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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孩子。
丰市依旧下着有些凄凉的雨,湿度给室内再降了个温。
杨悠悠被迫下山配合沟通,摘了要抵到天花板的帽子,手里握着一支笔。
还没有名字的小孩站在桌边,眉眼漂亮已经初见端倪,大概因为听不见,看起来也不怯。
杨悠悠签完了名,在空白的地方写了个字。
站在桌边的小男孩被拉到窗边,老道士推着他的手往外探,又指了指白纸上的字。
他感觉到一点湿漉漉的冰凉,砸在手心里化开。
杨悠悠看他愣愣的,又笑了:“这就是雨。”
用手接着雨的小孩自然听不见,目光有点迟缓地在两处移动,最后看了看老道士。
杨悠悠将此理解为这小孩开窍,用更学术的话来说,是对他比划的东西融会贯通了。
后来温海廷就给他起了名字。
温叙在海边别墅逼仄的楼梯口里呆了小半年,才被送去特殊儿童学校,读的也是温养很小就在福利院学过的、简单直白的书。
在此之前,温养已经教会他如何轻手轻脚,不在家里发出自己也听不见的动静,如何降低存在感,以免惹到那个看上去很厌恶自己的人。
温怀澜十八岁生日前,温养背了礼物回家。
从温叙的角度看过去,她的嘴张张合合,偶尔看看自己。
那张卡纸被抖了几下,变成了一座立体的小山,花花绿绿的,看起来挺热闹的。
温叙在田字格里学着温养的样子写怀澜,笔画很多,稍稍多写一点就会超出格子。
澜字写到第二页时,温叙竟然有点烦躁了,缩成一小个点却向四周扩散的笔画让他有点无措。
继而温叙有某种陌生的感觉,他的耳边还是真空,但胸口怦怦地跳,震得他头晕。
他放下笔,黑色的水渍洇出了下方的横线。
温叙有一刻觉得好像自己能听见了,温怀澜三个字的动静并非三个音节,而且一阵没有规律可言的轰鸣。
他按照温养的说明,在贺卡上写好了生日祝福。
温怀澜被温养不太温柔地拒绝,表情终于有点难看。
他忍了几秒,还是说:“那你们自己搞吧。”说完,又把门给摔上了。
温叙并不能听见表达情绪的关门声,只觉得起居室里的光线暗了点。
“没事。”温养生疏地比划了几下,是来自于新学的手语动作。
温叙有点迷茫地看着她,没什么反应。
温养握着手机,表情变得复杂而无力,好像包含无力。
事实上,温海廷并没有温怀澜想得那样与他们亲近,温养甚至没和他说过几次话,更不可能喊他爸爸。
连温养这个新名字,都让她觉得变扭。
瞎子比温海廷更上心,照理说收了大红包之后,他不该这么频繁地来看望。
但瞎子似乎执意想把他们送进所谓“普通人”的生活轨道,温海廷也受感染,让人送了两部手机来,想让温养和温叙尽快与现代社会接轨。
送手机来的是云游董经办的行政秘书,语气温柔地和温养解释,新手机里有温海廷和几位秘书,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
温养还是一脸谨慎,指着手机跟温叙比划。
温叙仰着头,一脸无害惹人怜爱的模样,挥着手回答的温养。
“……”温养迟疑地看了他几秒,转过头,下定决心般问秘书:“请问能不能也帮我存一下…的号码?”
她说得含糊,但还是能听懂。
温叙在漫长的、看不见尽头的死寂里得到了温怀澜的手机号,他并不清楚九宫格的用法,在屏幕上用手写输入,小心翼翼地不超过边界。
然后再次写下了温怀澜的名字。
第9章 普通人的台阶-3
在温叙朦胧的记忆里,并没有人提醒过他,要讨好温怀澜。
客观来说,他没有建立起任何关于社会和家庭的体系观念,对于万物的理解仅限于有人指着,双手比划用一些原始本能让他知晓。
温怀澜这三个字长得很奇怪,他从特殊学校发的图文字典里找过,澜的配图是卷起的海浪简笔画,而怀字旁边是两个火柴人紧紧贴在一起。
温叙暂未通过两个火柴人理解怀的意思,呆呆地盯了一会,产生了微妙的、渴望的感觉。
就像温怀澜推开门时那样,天光从缝隙里落进来。
他想着温怀澜能把起居室的门彻底推开,或是像字典里的火柴人一样。
“不要惹他。”温养这会并不精通手语,用了个略搞笑的姿势表达了惹字。
在温叙专属的空间里,老道士和温养都是值得信任的存在,他理解错了温养的意思,把看上去总是脸臭臭的温怀澜归类为了同样值得信任的一派。
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温叙寂静世界里有一条流淌的河,两岸芳草萋萋,有雾气飘飘。
一侧是拥挤的、看不清轮廓的、灰度很高的人群,一侧站着温养和老道士,而温怀澜正从茂密的丛林深处走出来,像是剥开晨雾的光线。
梁启峥抱着个插电吉他在台子上唱得发汗,也没看见温怀澜递过来一个眼神。
背景乐音被调成了舒缓的轻音乐,梁启峥越过几个高脚凳,坐在他面前。
“叫我出来就一直发呆?”梁启峥不满。
温怀澜转过头,有些怅然若失的意思,没接话。
梁启峥不太理解:“烦什么呢?”
如果非要剖析,温怀澜并不觉得烦,只是有点茫然。
他的困惑并不在于频繁的外语课、即将来临的结业考试或是其他,而在于温海廷不理他了。
温怀澜早早没妈,缺乏被惯坏的机会,温海廷把集团和家庭切割得很清,暂未有人谄媚讨好。
“你爸不理你就不理你呗。”梁启峥开了罐啤酒递过去,“又没停你零花钱。”
温怀澜没有缺衣缩食过,梁启峥被停信用卡时,他还是个稳定的债主。
他不觉得这是什么惩罚,比起温海廷现在神龙见首不见尾、不接他电话相比,没钱花反而有了理由。
“我有点时候不懂。”梁启峥把递过来的啤酒拿了回去,“你到底在忧郁什么?”
“忧郁?”
“难道是深沉?还是说深沉是你的底色?”梁启峥说,“你看啊,你爸不管你,你也不厌学,过得也挺好的,怎么,你是不想出国?”
温怀澜想了想:“也还好。”
梁启峥表情复杂地看他:“那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为什么不快乐呢?”
温怀澜沉默地看着金属台面,空气里的轻音乐漫无目的地飘着,正如他的情绪并没有落脚点。
温怀澜在新春前没打通过温海廷的电话,期间行政秘书来过几次,都是让他签字画押。
申请的学校集中在伽城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