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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海廷问他。

声音在磅礴大雨里变得细碎,那小孩瞪着眼睛,没反应。

“你一个人在这干嘛?”温海廷弯腰问他,头发被雨打湿了点。

温怀澜倒没觉得恐怖,在暗处里看见他的身体通红发肿,表情看起来意识已经涣散了。

“诶,问你话。”温怀澜叫他。

最后是温怀澜背着那个小孩往山上爬的,他肩膀上的东西不重,但湿透了,如同一条冻死刚化的雨。

他走得很快,温海廷在旁边撑着伞。

“你慢一点。”

温怀澜觉得这生日过得离奇又糟糕,最后窝在客房里对着小太阳取暖,给瞎子记上了一笔。

道观的老大叫杨师傅,摸着他的脑袋说这孩子有慧根。

浑身同样湿淋淋的温海廷感激地道谢,从此云游便承包了积缘观每年的第一声钟。

温怀澜烤得很久,袖口还是半干未干,被小道士请到了杨师傅房里。

杨师傅语气和表情都十分随意,看起来比瞎大师还像骗子,温怀澜想起他爸虔诚的脸,硬着头皮听下去。

“这孩子你哪捡到的?”他示意了下床边,温怀澜才发现那点大的人躺在角落的床上,整张脸红得发紫。

“路上。”温怀澜想了想,“有个石头的分叉口。”

老道士表情变幻莫测地看了他一会,开口:“他是聋的,你知道吗?”

“什么?”温怀澜诧异,“难怪他不理人。”

背他上山是因为这小东西怎么问都不开口,一度让人怀疑他智商有问题,温怀澜最后的问题还没吼完,风雨遮掉了的声音。

不理人的小孩像根断掉的树枝,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温海廷吓了跳,表情无奈:“你小声一点呀。”

温怀澜个子已经高了,杨道士抬手点他额头时有点费劲,动作顿在空中,显得有点儿滑稽。

他的手臂最终没落下来,表情发沉:“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温怀澜乐了,觉得这人比瞎子说话容易懂。

“他怎么了?”温怀澜不像在意,看了眼角落里的人。

“发烧了,我给看过了。”他回答。

温怀澜哦了一声,有点好奇:“你还会看病?”

老道士鼻子里哼了一声,不乐意地从怀里摸出个执照,确实和医疗有关,温怀澜看不出真不真,挺感兴趣地扫了眼名字,叫杨悠悠。

听起来是比瞎子更能忽悠的名字。

“什么?”时间逼近零点,温怀澜的手机蜂鸣般,都是同学朋友发来的祝福短信。

他没心思看,被温海廷的激情决定震惊。

“不行。”温怀澜眼尾张扬地往上挑,“我都跟你到这来了!你别发疯!”

温海廷看向角落,表情甚至有点安详:“杨师傅说了,这小孩大概率是被遗弃的,我们把他带回去,不就是积德吗?”

温怀澜眉头紧锁:“……都是糊弄你的。”

他话没说完,看见温海廷坦然地笑笑,是很久没见过的舒心:“都说了,我不是信他们,我是信天,他要是真骗,也不是骗我,是骗老天爷。”

温怀澜不算明白,没说话。

温海廷胖了以后越发慈眉善目:“你这么想,这是天意,你的生日礼物。”

“这小孩?”温怀澜无奈。

温海廷看了看他,惆怅地叹气:“你什么悟性?这是老天爷的意思。”

温怀澜依旧没理解,也不想理解,嘴角平着。

“跟你说不通。”温海廷有点失落地低下头,能看见两鬓带了点白,自言自语似的:“我有的时候在想,如果我早一点搞医疗,你妈妈会不会…”

温怀澜表情沉静,过了会才说:“你现在也没搞。”

温海廷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能不气我吗?”

温怀澜沉闷过后又笑了笑:“都过去那么久了。”语气挺无所谓。

“你不懂我的意思。”温海廷长叹一口气,神神在在的语气越发像前来行骗的瞎子。

山上气温低,温怀澜听到最后不知道是冷还是震惊,哆哆嗦嗦、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亲爱的爹。

撞钟那会,雾还没散,风清冽得让人觉得踏实。

温怀澜推着一截笨重的木桩,心里跟着陈年古朴的钟响了,忽然觉得有些空,如同在了无人迹的大地上走了很久。

太阳从清晨化不开的云里探出来,温怀澜感觉到了十六岁第一缕阳光,和丰市的天气预报不同,这天是个晴天。

第5章 儿女双全-2

从石头缝里捡来的那小孩直到下山还没退烧,黑成一团,蜷在客堂里。

温怀澜心情有点复杂,那黑黢黢的小东西看不出来怕不怕,坐在商务车最后排的位置。

他铁了心要替他积德的爹大大方方地系安全带:“怎么了?”

温怀澜欲言又止:“不是吧,老爸你来真的?”

小黑团表情迷茫,脸色里还带着不正常的红,温怀澜觉得他大概还不了解即将被绑架的命运。

他在车上和温海廷进行了一轮法治相关的科普,告诉他爹随便带走一个小孩的后果。

“不随便啊。”温海廷摊开手,“暂时照顾而已,我也让人帮忙问问哪家丢孩子了嘛!”

温怀澜太熟悉他爹这种语气,简而言之就是在敷衍他。

那个来历不明的、浑身烧得红彤彤的小孩就这么跟着车回到了市里,眼神清澈而愚蠢,没有任何犹豫地跨进了温家沿海的小别墅大门。

温海廷摸了摸日渐圆滚的肚子,思考几秒:“人家生病,你让让人家,先住你的房间,我让裴医生过来看看。”

温怀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行。”

“什么不行?”温海廷装傻。

“你别想。”他瞪着眼,“别让他进我房间,我不可能让他睡我的床。”

温海廷目光很遗憾似的,循循善诱:“你看,我们家这么久都没人来,阿姨也不收拾客房,小朋友多可怜?”

温怀澜有瞬间真的被说动了,转过头神情复杂地看沙发上的人。

他存在感很弱,无声无息地占了一小块地方,木愣愣地看着温怀澜。

让人莫名想起来街道角落里的黑猫,圆眼里是清澈的茫然和好奇,还有点邋遢。

温怀澜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就一次。”

他说完,发现温海廷早就打电话去了,根本没打算听自己的意见。

家庭医生是个表情很严肃的年轻人。

温怀澜终于在一个人脸上看到了和自己类似的神情。

他帮那个小黑团子晾了体温,口气有点复杂:“温总,这是哪来的?”

甚至不像在形容一个人。

“捡的。”他爸听起来更随意。

“哪捡的?”家庭医生绷着脸,“他高烧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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