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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玉歪向一旁的脑袋缓缓回正,笑容尽敛。

她看起来终于不再像个疯子了。

鹤影空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生还的希望蓬勃燃起,他按捺狂喜,强忍痛楚,哀伤地望着她。

“笃。”

扶玉手中的菜刀尖轻轻搁在床板上。

她眨了眨眼睛,一身暴虐的气息突然消失无踪。

她张口,心平气和地问了他一个风马牛不及的问题:“你刚才难道没听见我说一百金?”

鹤影空被她问得愣住,强行陪起笑脸:“我不明白,什么一百金。”

扶玉垂了垂头,又问:“看看你身上这些伤的位置,有没有觉得眼熟?”

鹤影空额角青筋乱冒,他不敢触怒这个疯子,生怕她又发疯,只好隐忍地深吸一口气,望向自己残破的身躯。

惨不忍睹。

这若不是神魂而是肉身,人早已经痛晕过去了。

“原来你是真忘了。”扶玉好心道,“没关系,有我记着。”

她的语气愈发平静,鹤影空心底却缓缓冒出了寒气,只他一时想不明白这股极其糟糕的预感究竟从何而来。

扶玉道:“你也要和我一样,刻骨铭心地记住。”

她突然探手抓住他的头。

鹤影空瞳孔猛震。

一段本就属于他自己的记忆灭顶而来!

他颤抖着,透过血红的视野,望向窗纸上透出来的影子。

群魔乱舞,刀枪棍棒。

一个瘦猿猴般的身影被打得发出阵阵怪叫。

这是……这是那个夜晚!那个谁,那个凡间的宰相女儿,她叫什么名字来着……他早已经忘干净了。

总之就是宰相的女儿,一个恶毒的坏女人,因妒生恨,找人打死了陈桂花。

“不,不不,扶玉你听我解释,我灭了那个女人满门,我为陈桂花报仇了!你是在怪我没有救她?我救不了她,救不了她啊!”

“我只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我……我若是冲进去,死在这里,那谁来给她报仇啊!伤在她身,痛在我心!你可知道在这一夜,我心之痛,丝毫也不下于她!”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只是蛰伏……啊!”

霎那天旋地转之后,他不再是院中看客,而是变成了厢房中正在被虐待暴打的那个人。

“等……等……我不是……”

后腰再次挨了一记猛击,他踉跄往前跌倒,伏趴在一张满是油污的赌桌上,脸颊重重蹭过粗糙带毛刺的桌面,火辣辣疼。

“还嘴硬!卸个胳膊!”

鹤影空眼眶猛颤,只觉右臂被人狠狠扯直,旋即手起棍落。

“啊啊啊啊啊——”

不久之前经历过一遍的剧痛陡然来袭。

他还没回过神,后脑勺又挨了一刀背,双耳如灌铅水,嗡嗡乱响。

恍惚间,他的确听见了“一百金”。

这些人,他们在说……交出小拖油瓶,宰相家的贵女就能打赏一百金。

鹤影空尖声痛叫,环视四周,一幢幢山峦般的黑影。

他们围向他,拳打脚踢,往死里虐待。

“不、不不不——”

鹤影空的头发被扯住,一张腥臭的嘴凑近他,热腾腾的膻气扑上他的脸:“说不说!小杂种藏在哪里!”

鹤影空当然想说。

然而在张嘴的瞬间,他愕然愣住。

他哪里会知道陈桂花把小扶玉藏在哪里?这京城,他熟悉的都是达官贵人日常出没之地,他哪里会知道跳蚤一样的贱民都会躲藏在哪里?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我不是陈桂花……”

打手怪笑:“好好好,臭婆娘!继续嘴硬!”

“不是我真不知道啊!”

打手并不听他解释。

他被拽着头发掼到地上,狠狠啃了一嘴泥。他只来得及抱住头,蜷起身躯,刀枪棍棒便如雨瀑一般砸了下来。

痛啊……痛啊!

他想叫叫不出,想躲躲不掉,他像蛆虫般在黑影的间隙里蠕动,痛到痉挛的眼球上却不自觉地浮起了自己亲见的画面。

陈桂花。

她也遭遇了同样的暴打,但她一直在反抗,一直在还击。

痛到脏话连篇,她却一直在骂人。

“砰砰砰砰砰砰!”

他痛到声带颤抖,不由自主发出怪异的嘶声。

他只是……他只是……他见她那样精神抖擞,哪里会想得到竟有这样痛。

痛成这样,陈桂花硬是不肯交出扶玉吗?

她怎么可能忍受得住?

这样的痛,根本不是人能忍受,她明明知道在哪里,她怎么可能忍住不说?!

鹤影空在地上哀嚎打滚,神智渐渐涣散。

心底的寒意越来越重。

眼窝发冷,口鼻涌出的血一阵阵倒呛。

“咳、咳、咳……”

啊,他想起来了!他终于想起来了!

扶玉说,陈桂花跑去城隍庙找她,那是她们母女之间的秘密!对!城隍庙,一定就是城隍庙!

鹤影空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告密。

然而虐杀已至尾声,他的迎合只换来了一记横贯鼻梁的重击。

“砰!”

他眸光一散,身体直通通往后倒下,彻底失去了保护自己要害的本能。

“嘭。”

后脑勺重重着地,眼前一片光怪陆离。

他终是,刻骨铭心地记住了每一道伤口的位置。

濒死时恍惚回神,对上扶玉一双淡漠的眼。

他的神魂如筛糠般战栗。

他总算知道自己嘴里那句“伤在她身痛在我心”究竟有多么可笑。

他生平头一回感受到了狼狈。

心底那些见不得人的龌龊阴暗卑劣骤然被扒光在烈日之下,灼得慌。

“你和我的因果,早已断得一干二净。”扶玉语气静淡到令他头皮发麻,“就在你把我锉骨扬灰的那一天。”

她垂了垂睫,“但就算没断,那又怎样。”

她抬眸,眸底一片冰寒笑意。

“我要杀人,还管天命——我就是你的天命!”

鹤影空寸寸收束的瞳孔里映出一把缓缓斩落的刀锋。

他终于明悟,那不是凌迟,而是仪式。

他是仪式上的祭品。

祭陈桂花。

灭顶的恐惧与绝望涌进他的眼睛。

他哭了,哭得像个孩子,无望地祈求怜悯。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扶玉直起身。

杀人是件体力活,她很累,累得连呼吸都在微微颤抖。

扔开菜刀,望了一眼死成烂泥的鹤影空,她静静等待梦杀结束。

忽然她耳尖微动,直觉敲响警钟。

扶玉抿唇,缓缓转过身去。

木门洞开,门前站了一个人。

背着光,看不清他的脸。

但这个人骨相逆天,扶玉只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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