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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打人,拦完又都回去歇着了。
朱来财气得要死,可他能咋办?他还带着个瘫了的老娘,婆娘又是个娇软的,就四个儿女顶事儿能帮忙,他顾得着这头,股不着那头。
到底没丢啥,出了一通气也就算了,真让他打死人,豁出去也不是下不去手,只是那人说得对,这么多人看着呢,眼瞅着都到河泊县了,再往前走上大半月就是丰川府,咋都不能被人报官抓了去。
“算了,让他们跑吧。”朱来财拦住四个儿女,见老幺满脸自责,拍拍她肩安慰道:“没事儿,爹晓得你又累又困,不是故意打盹睡着的,下半夜安生眯觉,爹守着。”
朱四花抹了把泪,眼圈通红,魁梧的身躯缩成一团,憋不住哭道:“都怪我,今晚该我守夜的,咱家粮食差点就被偷了。”要真被偷了粮,回头可就找不着了。
河滩上这么些人,家家户户都是用麻袋装粮食,他们丢了东西,也不可能挨家挨户问是不是你们偷了我家粮,人家不会承认,他们就算发疯也打不过这么多人。
没粮吃,他们还咋走到丰川府?怕是要饿死在路上。
“怪我,都怪我,是阿奶没撑住睡着了。”瘫在板车上的婆子自责得四肢疯狂抖动,偏生咋都无法动弹,整个人像条被晒干的鱼一样僵直,只一双老眼簌簌落泪,“白日睡不着,夜里撑不住,怪我没用,怪我没用啊!”
她不敢说让儿孙丢下她自个逃的话,每说一回,他们就抹泪哭,明明长得都是寻常人看一眼就发憷的身板长相,偏生爱哭,性子一点不刚强,出门净让人欺负了!
“白天热得要死咋睡啊,老娘你睡你的,哎哟,你儿子给你生了四个孙子孙女,劳累半辈子,咋能让你连个睡觉的工夫都没有。成了成了,莫哭了,哭啥,你就摔一跤,那赤脚大夫医不明白,等咱去了丰川府落脚,我就给你找个厉害点的大夫,定能治好你!”
朱来财走过去,粗鲁地伸手抹了两把老娘脸上的泪,没多安慰,老娘性子好强着呢,本来瘫了心里就憋着闷,说太多她心里又要自责没用了。
他让儿女歇着,目光恶狠狠瞪了眼四周的人,攥着菜刀岔开双腿大喇喇坐在石头上。周围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他也分不清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谁和偷儿是一伙的。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扭头看了眼赵老汉所在的方向,这老头是个好人。
若没他大声提醒,没准这回真要阴沟翻船。
他没过去道谢,知晓对方不愿沾上是非,也没做这个讨嫌人。
…
翌日,天麻麻亮,马车队伍率先离开。
他们歇在大道前头,占了不小的位置,虽说不上挡道,只是多待无益,今儿还得赶路,最好在天黑之前到达河泊县。
无需招呼,大家伙陆续醒来,拾掇好凉席,啃完窝头饼子垫肚子,再背着人拧开竹筒盖抿了一口水,就算吃完朝食了。
大大小小的队伍陆续启程,大道上,人如蚁群,缓慢朝着河泊县走去。
王氏把闺女的褂子脱了,给她换了身打满补丁的旧衣裳,在她脸上抹了些锅底灰,白嫩胖乎的女娃瞬间变得灰扑扑,一眼望去不再是人群中最打眼的人儿。
昨夜那个小姑娘的眼神实在叫人害怕,王氏不敢多想,又不得不去想。
那群人就算没吃过人,那小姑娘应该也看别人吃过。
那不是看人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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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小宝啥都不知道,娘要给她换衣裳,她就乖乖让换,脸上被抹上锅底灰,她还美滋滋掏出她的小铜镜照了照,灰扑扑的铜镜里映照出一个灰扑扑的人,只是一双圆溜的大眼睛还是一如既往水灵活泛。
“青玄哥哥,小宝现在是不是丑丑的?”
她坐在车辕上,晃荡着双腿,一只手拽着青玄的衣裳防止掉下去,一只手攥着个粗面馒头艰难得咽着,娘说大道上来来往往都是生人,除非藏在车厢里,不然在外头都不能再吃白面馒头了,肉包子更不能吃,腊肉饭团也不可以。
清晨太阳没出来,是一日中最凉爽的时段,她不想躲在车厢里,也不想走路,更不想劳累爹背她,于是就坐在车辕上拽着她青玄哥哥的衣裳悠哉悠哉吃朝食。
“不是。”
双颊梨涡深陷,她脸上正要荡起甜甜笑容,就听他补了下句:“以前也丑丑的。”
笑容消失,赵小宝馒头也不啃了,脑袋微微下垂,双眼往上一翻,露出一圈眼白,像小黑子生气时龇牙装凶:“你缩什莫,你再缩。”
她这幅怪模怪像的模样逗得青玄咧嘴直乐,攥着鞭子的手轻轻一挥,抽在车辕上:“赵小宝,你怎么笨笨的,连生气都生不明白。”
他不道歉就算了,居然还说她笨,赵小宝哼哼两声,双手抱胸,扭头不理他了。
“我不缩了,我缩错了,对不起,我逗你玩儿呢,你不丑,你灰扑扑的真好看。”生怕她栽下去,青玄立马讨饶,学着她说话的腔调,“别生气了,你揪着我衣裳,赵小宝。”
赵小宝好哄得很,他一道歉,她就不生气了。悄摸伸手拽住他衣摆,但仍不愿扭头看他,自顾自啃馒头,双眼时不时往左边瞅瞅,再瞅瞅。
“他们是不是在跟着我们呀?”她扯了扯手头的衣摆,望着朱来财一家子,从他们动身开始,那一家子就一直不紧不慢跟在他们身后。
大道上这么多人,有人比他们走得慢,有人比他们走得快,唯独他们亦步亦趋跟着,好似把他们当成了大队伍,若不知情的人远远瞅着,还以为他们是一起的呢。
应该是一家子吧?她挠了挠脸,推着板车走在最前头的是个壮实中年汉子,一身鼓囊囊的肌肉瞧着比爹和哥哥们还要唬人,就是有点矮,个头只到爹肩膀的样子,浑身毛发旺盛,大敞的胸膛上是迎风飘扬的胸毛,她有些害羞地抬手遮住了眼,又忍不住露出指缝瞅,稀罕的很。
人咋能长这么多毛发,莫不是猴儿变的吧?
毛壮汉身后依次跟着四个壮硕的年轻人,三女一男,都矮。三个姑娘瞧着比稻花姐姐还壮实,脸盘子个顶个的圆,是村里婆子最喜欢的儿媳妇长相,有福气。年轻汉子长得和毛壮汉一样,是小毛壮汉。
最后是一个背着背篓的娇弱妇人,和一个躺在板车上被人推着走的老妇人。
他们一行七人,五个板车,四个装着满满当当的家当,麻袋摞得老高,一个上头躺着瘫痪的老人。
“嗯。”青玄点头,跟着他们借势呢。
昨夜发生的事,他从头到尾围观了个遍,这一家子人少粮多,虽有五个壮劳力,但其中三个都是姑娘,更别说还有个瘫了的老人和一看就不顶用的小妇人。许是一路没怎么休息,守夜的撑不住打起了盹,人在困乏之下要么强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