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踢踏,青玄坐在车辕上,黝黑的双目望着被骤然撞倒的木栏,拥挤的人群犹如开阀猛泄的洪水,前头一空,他挥鞭一抽。

驴子猛地奔跑起来,车厢里的王氏紧紧抱住熟睡的闺女,她指腹绷紧,很想撩开竹帘子,但心里时刻谨记老头子的叮嘱,安生待在驴车里,外头如何莫要多看。

喊打喊杀声刺穿耳膜,刀一插一抽的闷声像极了过年屠户杀猪放血的响动,嘶吼,咆哮,求饶,大哭……

驴车在往前跑,村里听见动静,家家户户大门撞开,汉子拿起屋檐下的锄头斧头便往外冲。

“拦住他们——”

不知谁喊了句,周围愈发混乱。

人群嘈杂,后面在搏杀,前面被阻拦,王氏听见有人靠近驴车,小五大吼一声,随即便是霹雳哐当农具互搏的动静。

晚霞村的汉子在吼,妇人们要紧牙关蒙头往前冲,她们四周都是在护着她们逃跑的人,小娃子被吓得哇哇大哭,胆子大些的,如大狗子和周大头他们,时刻防备突然钻出来的外人,他们既要背家当,还得腾出手朝挡路的村民下手。

没人敢回头,都记着赵老汉的叮嘱,往前跑就成,跟着驴车跑,别走岔了。

这回走岔,可真就是踏进黄泉路了。

驴车一驴当先跑在最前面,青玄识路,再没心疼驴,鞭子抽了一下又一下。

有人拦路,他便从怀里掏出碎石弹射而去,所经之处,靠近的邬陵村民不是手头的斧头握不住掉地上,就是膝盖窝生疼控制不住摔趴倒下。

天黑夜盲,他们啥都没瞅见,只觉身上某处一疼,麻得人四肢都使不上劲儿。

“别打了!别打了!让他们走!”

“你们别打了,我们不要钱了,也不要粮了,让你们走,我们不拦了——”

“老二,老二,呜哇——”

一声响亮哭嚎撕破黑夜,老妇跌跌撞撞跑到村口,火光照耀下,两方人打得难舍难分,血撒了一地,隐约能瞧见残肢。

“哐当——”

菜刀落地。

老妇身后又跑来好几人,她们在家坐立难安,实在待不住,路上也没拦住外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乌泱泱一大群踩村翻墙过道,跟蝗虫一样越了村子。

傍晚那会儿,村口放哨的回来叫人,说外头来了一群难民,这回要大赚一笔。

送了饭,夜里只回来几个歇觉,余下都留在村口守着,说人多,得盯着,不让他们生乱。

还说,生不了啥大乱子,就是一群裆胯都打满了补丁的泥腿子。

“不是一群泥腿子吗,他们,他们怎么敢……”

望着一地鲜血,四肢软的像布条子,任人踩来踩去的尸体。是她们村的人,糊了满脸血也识得,黑炭家的二儿子,他下巴有颗长毛的媒婆痣,显眼的很,血都遮不住。

咋会这样?咋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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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嘴皮子直抖,整个人瘫软在地。

第152章

赵老汉抬起右臂挡下弯刀袭面,一脚踹向对方的同时,不忘伸出左手推开朝赵三旺后脑勺剜去的锄头。

“三旺!”赵三地与二人缠斗抽不开身,见此大松一口气。顾不得多说,他眼眸一厉,再不心软,举刀便朝四面八方举锄挥斧的村民砍去,“草|你娘的!老子认真了!!”

“草你|娘!我草|你娘的!一群畜生,一群搞偷袭的外乡畜生,不按规矩办事儿,老子杀了你!”

没有肉搏,只有刀与刀碰撞发出的嗡鸣,和锄头斧子镶入骨头后受伤之人发出的惨叫,还有血液四射迸溅的潺潺水流声。

火光闪耀,月色下的两方人打得难舍难分,所有人都下了死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架势。

拦道不过让,要钱要粮又要肉,发乱世财,吃人血馒头,不干人事儿。

搞偷袭,不讲道义,不按规矩办事儿,踩我的地盘杀我的人。

两方人火气直往天上窜,下手愈发狠辣,都盯准了对方心脏脖子这等要人命的位置砍。

一刀下去,肠肚内脏滑了一地,入目尽是野蛮嗜血。

妇人们吓傻了,浑身抖如筛糠,一声声惨叫划破黑夜。

“啊——”

另一头,一群村民追了驴车一阵儿,被村口撕心裂肺的嚎哭惊醒,他们猛地回头望来,脚步略显迟疑。

“快!快走!”

孙氏的大哥被安排护着大队伍走,他坠在后头,时刻关注着周遭情况,见村民驻足,忙撕扯着嗓门大声吼道。

“别掉队,别回头,跟着驴车跑!”

“都看紧娃子,瞧见摔的趁手拽一把,拉扯些旁边人!”

他一边叮嘱,手也没停,推着大家伙往前跑,遇到脚步仓惶踉跄的还顺手搀一把。

前方有路障,百十人浩浩荡荡用身躯推倒踩在脚下,匆匆跑过,不敢停下,更不敢回头,驴车成了她们眼中唯一的指路明灯,跟着跑就对了。

家家户户刚点燃的油灯被吹熄,院门紧闭,偌大院子没有一丝声响。

过村道,踏家路,靠近大路的人家听见外头闹哄哄的动静,婆子抱着小娃钻到床底下,未来得及熄灭的油灯照亮了她们慌乱的身影。

脚步声杂乱无章,车轮滚滚碾压路面,后院鸡鸭展翅扑腾,猪圈乱动不安。

狗叫声从不知哪家的院门里传出,伴随着四肢刨地、脖间麻绳拉拽的动静,犬吠声传到了驴车车厢里。

“汪汪汪——”

小黑子粗短的四肢紧紧抓着凉席,狗头伸到窗口,冲着外头疯狂叫骂。

两条狗隔空互吠,阵仗大的甚至压过了村头妇人的哭喊声。

“别追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吼道,既然追不上前面的,那就把后头的留下,“他们跑不出邬陵山!六子,你去通知山上,其余人跟我去村口,务必要把他们留下!”

说罢,率先折返朝着村口跑去。

眼看人越来越多,驴车也早跑没了影儿,赵老汉心下一松,不再恋战,大吼一声:“大山!”

“爹!”周围乱糟糟的,赵大山攥着染血的刀朝四周挥了挥,一群汉子满脸惧意,不敢上前,连连后退。

他们已经有些被杀怕了,两个从山上下来的壮汉已经躺在地上没了动静,内脏被人踩破,弯刀也被对方抢了。

不能再拖了,心跳如擂鼓,所有人都在心里想着,再拖下去,他们会吃大亏。

这群人拼杀起来全然不顾自己性命,心狠手辣,乃生平所见之最!

后知后觉的,他们有点后悔,咋都没想到他们居然有刀,既不是大户人家的护卫,也不像好欺负的泥腿子,下手比山匪还狠,简直哪边儿都沾不上,愣是让他们瞧岔了眼!

四周的晚霞村人,一步步小心朝着赵老汉靠拢,众人背抵背,围成了一个小圈。

赵老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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