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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愧疚之意。见颂然不动,布兜兜喵呜了两声,脑袋伏低,作势就要用力撞过来。

在彗星撞地球之前,颂然反应及时,飞快地指挥布布打开了一个金枪鱼罐头。

布兜兜鼻子一动,化作一道离弦之箭,追着罐头的香味就过去了。

好险。

这颗彗星十二斤呢,差点被撞残了。

两分钟后,颂然顿悟过来,詹昱文那声惨绝人寰的尖叫极有可能是装的,目的仅仅是为了逗林卉一笑。因为当詹昱文叼着一根油条走进卧室,与蹲在旁边吃食的布兜兜四目对望时,那一脸的淡定蔑视,根本当猫是空气。

也对,正经八百的医生,尸体都解剖过不少,怎么可能怕一只猫?

詹医生这等心机,应该是属猫的。

“猫科动物”詹昱文给颂然做了一次简单的健康检查,结论是重感冒,但基本可以排除水痘,颂然却仍不放心。詹昱文在床边坐了下来,告诉他:“你在2002年11月得过水痘,有抗体。虽然免疫率不是百分百,但布布的症状很轻,传染概率不大。”

颂然感到疑惑:“你怎么知道?”

詹昱文摊手:“我不知道啊,但你家贺总知道,他昨天替你去查了。”

颂然摸了摸发烫的额头,越发想不明白了。

他是说过自己没爹没娘、福利院出身,却没再透露过更多的信息了。贺先生连他是哪里人都不知道,怎么才能查到他的病史?

詹昱文见他皱眉,不由乐了:“你在怀疑贺总的实力?这么说吧,只要一台电脑一根网线,没有我们贺总查不到的数据,包括你的病历。”

“我……我的病历?!”

颂然睁大了眼睛,脸色僵白,脑子里轰的一下炸了。

詹昱文没察觉到他突兀的神情变化,顺着继续往下说:“贺总是数据安全方面的专家,换言之,做黑客也是一流水平。昨晚一挂电话,他就想办法查到了你的病历。放心,你身上有水痘抗体,再得的风险很小。”

“……哦。”

颂然呆滞地点了点头,忽而沉默下来。

他不再说话了,双手抓起被褥,躬身钻进了那个温暖、柔软又黑暗的地方,捂着脸,抱住膝,把自己蜷成一团,身体轻微地发抖。

在他的病历里,藏着一个不愿示人的秘密。

不是什么太严重的疾病。

不严重的。

颂然无数次说服自己,他只是得病太久了,又没能真正痊愈,偶尔发作起来,会有一点点困扰生活。但他已经懂得竭力克制,小心翼翼地掩盖着,从不被别人发觉,也很少再遭受异样的目光。

可是这个秘密,他唯独不愿被贺先生知道。

他已经不如之前那么好了。

假若一个完美的孩子有了微小的缺陷,他依然是受人喜爱的。而一个缺陷诸多的孩子,原本就徘徊在被人接纳或厌弃的边缘,要是再多出一条什么不如意的来……

谁也不知道下场会怎样。

颂然觉得自己是一只俄罗斯套娃,好端端地藏在七八层华丽的外壳下。自从遇见布布,状况就开始失控,壳子被人一层一层扒开,他赤身裸体地袒露在贺先生面前,再也藏不住内里真实的模样。

这天下午,颂然睡得特别不安稳。

他做了一连串光怪陆离的噩梦,一个接一个,没有一点喘息的时间。

梦境里,福利院曲折的长廊与褪色的房门化作了旋转的万花筒,从脚底延伸到头顶,层层叠叠,无止无尽地闪现,充满了令人窒息的绝望。他辨不清东南西北,拼命逃跑,跑到精疲力竭,才在某个偶然的瞬间捕捉到了一束亮光。

他朝那束亮光的方向奔去,冲破禁锢,又戛然止步。

眼前是一间“苹果陈列室”——前来领养的父母们与孤儿会面的地方。他之前来过几次,自从最后一次闹得不欢而散,就再也没机会进来。

隔着一块窄小的门玻璃,他看到贺先生抱着布布坐在里面,正与福利院的老师交谈。

“我们缺了一位家人,听说他在这儿,所以来接他回家。”

贺先生温和地解释来意。

福利院的老师却笃定地摇了摇头:“对不起,他不在这儿。”

撒谎!

我明明在这儿!

颂然害怕与他们错过,急得不行,就要伸手推门。手指还没沾到门把,一股无形的力量突然拽住了他的衣领,强硬地将他往回拖。“苹果陈列室”离他越来越远,最终,他再度坠入了那个斑斓恐怖的万花筒,被蛛网般的长廊卷裹,又被一扇漆黑的门洞吞噬。

木窗框,锈栅栏,上下铺的铁架子床。

日光昏暗,墙角漏水。

这是他居住了十年的地方。

他听到挂锁的声响,发疯一般扑过去捶门,捶得墙灰四下震落。但外头那个冰冷的声音颁布了一纸裁决,告诉他,你已经没有机会了,我们不能冒险,让你在这对父子面前再表演一次犯病。

他们不需要烂苹果。

颂然,你知道吗,那个可爱的小男孩想要一个真正阳光开朗的哥哥——真正的,不是压抑了悲郁的内心演出来的。还有贺先生,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吸引了无数艳羡的目光。形形色色的优质男女从他身旁经过,他抬起手,臂膀便被人依偎。

你没有学历,没有积蓄,甚至没有健康的精神状态,那个令人垂涎的位置,你怎么配得上。

我们终将找到一只与之匹配的好苹果,使他的家庭圆满。

而你,必须一个人留在这里。

遥远观望。

第二十二章

Day 09 21:00

颂然睡醒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小区路灯如同依附于高楼脚下的阴暗苔藓,投下零星微光,照不亮浮空的十二层。卧室窗帘紧闭,阻拦了任何一丝光线透过,整个房间化作一只望不到边的巨大笼子,严丝合缝,漆黑沉闷,锁住了里头的人。

噩梦过后,被药物压住的体温再次失控了。

颂然吃力地坐起来,只觉得一团烈火在胸腔热辣辣蔓延,肠胃翻涌不歇,稍一动作就引发强烈的反胃感。大量汗水浸透了睡衣和头发,皮肤粘腻,呼吸潮热不堪。

他沿着床头柜边缘摸过去,摸到詹昱文留下的水杯,捧起喝了一口。水温寒冷彻骨,淌过灼烧的嗓子,勉强让呼出的热气骤降了几度,复又极快地蹿升上来。

卧室寂静,隔着一扇门,他听到客厅里有欢笑声。

大约是詹昱文和林卉在陪布布玩闹,某个你追我赶的小游戏,逗得布布边蹦边乐。颂然手捧水杯,一个人屈膝坐着,沉默地低下了头。

他竟感到嫉妒,也感到恐慌。

这屋子真的太黑了,太像噩梦中囚禁他的牢房——噩梦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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