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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卿予忽然一撂茶杯,手掌撑着额头,露出几分不耐烦。

周翎璟看着他,说:“这是扳倒纪令千的好机会,他完了,司直署也就完了。就算我什么也不问,盯着他的可大有人在。”

祝卿予静默了好半晌,才说:“这件事,你不该在信里问我。”

“我也没写什么,只是怕你搞不清状况……”

“我的事,我自己心里有数。”

他的语气变得急躁,周翎璟立刻闭嘴,缓了会儿才说:“等哪天瞒不住了,他们肯定会找上你,到时候你怎么办?死不承认就行吗?”

“我的事,没必要向任何人交代。”

“你觉得是你自己的事,他们可不觉得。”

祝卿予戏谑一笑,说:“怎么,我有用处的时候又是这套说词了。当年我身陷牢狱,除了死去的方闻礼,连为我陈情的人都没有。现在又要我献上诚心,表明立场?”

他重又捧起茶杯,收敛神色,淡淡道:“你当年为我散尽家财,我感念你的恩情。但戴昌就算真是罪大恶极,对我也是雪中送炭,我不会为了任何人出卖他的儿子。”

周翎璟说:“我也没说让你做什么,我就怕你和那小子走得太近。到时候闹出事来,朝臣不容你,你又怎么立足?”

祝卿予缓慢地抿茶,好半天才说:“这件事,我早就说过了。”

周翎璟面露揶揄之色,说:“我记得,你说了嘛,那小子要是聪明,就不会来找你。但是很明显啊,这么长的时间,他就没离开过你。”

祝卿予抬眼看着他,说:“你想听我说,那你能先放下那些恩怨吗?”

周翎璟立刻说:“我是看不惯司直署,但我相信你有你的道理。”

祝卿予说:“最近我总是在想,我认为对的,就一定是对的吗?”

“你和他谈过了?”

祝卿予摇头,说:“他太倔了,说什么都没用。我也没有资格去左右他的人生。”

屋外风雪霎时大盛,木窗一阵哐啷作响,祝卿予下意识向窗外看去。

愣怔地看了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那只是狂风作祟。

周翎璟说:“那你还想做什么?他听不听是他的事,你还当自己是他的老师吗?”

“他做的事太危险了……”

“他做了就该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周翎璟不客气地打断他,说,“他用了那么残酷的手段往上爬,多少人恨死他。你以为你是谁啊,你不想害他,拦得住别人报复吗?”

他说着有些愤愤,“最近又不知道搞了什么奇香献上去,陛下的精神一日比一日差……就是记在史书上,他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奸佞!”

周翎璟说罢了才瞄了祝卿予的神色,说:“你要是真想帮他,就让他悬崖勒马,或者逃得远远的,那谁也害不了他。”

窗外传来嘎吱声,大概是雪压断了枝头,祝卿予的神色越发凝重,他想起凌昭琅总是挂在嘴边的一些话。

他不在乎会留下什么样的名声,好像费了这么多劲,就是为了得到一个惨烈的下场。

这个名字不是他的,身份不是他的,他认定自己早就死在了流放途中的大火,如今的一切都是一个孤魂的报复。

祝卿予对自己的决定更加怀疑,在凌昭琅眼中,也许自己就是他在过往岁月中唯一遗留的证据。这段联系一旦消失,他会觉得自己也消失了吗?

炉子里的火快速地跳动着,周翎璟往里加了几块炭,看着他陷入两难的脸庞,叹了口气,说:“你不会真让他缠出感情来了吧?他现在什么都没了,看着你难免亲切。可要是真到了针锋相对的一天,他会对你手下留情吗?”

炭火的温度灼烫着脸颊,火光在他的瞳孔中跳跃,祝卿予沉默许久才说:“不重要。”

回到长安的数天,祝卿予都称病不上朝,陪着祝蓝春在家里侍弄花草,鲜少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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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又要到了年关,府上添了几个下人。除了厨娘,还有几个年纪小的婢女小厮,把里里外外装扮得喜气洋洋。

祝卿予一早出门,就瞧见挂着雪花的桃树上已经添上了红灯笼,窗上贴满了红色窗花,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祝蓝春让婢女搀扶着,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指挥他们干活。她回头就看见了他,乐呵呵道:“怎么样?今年总算是热闹了些,你也能安心在家待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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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还是他们想得周到。”

祝蓝春见他神色淡淡,说:“怎么不太高兴?”

祝卿予露出笑容,说:“没有,是刚睡醒。”

摆脱了婢女的搀扶,祝蓝春招招手让他过来,两人往屋里走,四处没了人,祝蓝春才说:“好久不见小琅了,他就自己一个人,叫他一块儿过年吧。”

祝卿予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许久才说:“不合适。”

这话一出,祝蓝春也就明白了,自己嘀咕了一句,“多可怜呢。”

祝卿予安抚似的,微微笑了笑,说:“会有人陪他的。”

下午有了些许阳光,斜照进院子,有丝丝暖意。

祝卿予在后院看开得正盛的火红冬梅,折了几枝抱在怀里。余光一扫,见一个人影在门外探头探脑。

他走到门边,拉开半扇门,提声问道:“谁?”

拐角处探出一颗脑袋,面露窘色,好半天才慢吞吞走出来。

祝卿予惊奇地看着他,又往他身后看了看,说:“阿满?你怎么来了,你一个人?”

阿满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郎君,我本来不想打搅你,但我们实在没有办法了……”

祝卿予听了他的来意,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粗糙的花枝,说:“我去,不太方便吧。”

阿满忙说:“方便!郎君,那个地方没有几个人知道!”

当祝卿予跟着阿满看到眼前这座阴森的小破庙时,半开玩笑道:“你是不是知道他和我吵过架。”

阿满疑惑地回头道:“我不知道啊。”

“哦,我还以为你把我骗到荒郊野岭,替他出气呢。”

阿满愣了会儿,脸上更窘迫了,“啊,我真不知道……但他真在这儿。”

这种地方压根不需要刻意去找,踏进庙门就嗅到浓郁的香气。祝卿予皱起眉头,说:“他还把那东西带回来了?”

阿满咽了口唾沫,小声说:“郎君,都靠你了,我是不敢挨他。”

“怎么,他咬人?”

祝卿予拂开破烂的布帘,看见燃烧的火堆,还有在火堆旁愣坐着的那个人。

浓烟高高升起,透过破洞的穹顶散出稍许。否则这么大点地方,呛都呛死了。

祝卿予的脚步停住了,回头看了眼阿满,说:“你要一起进去吗?”

回想起上次经历,阿满眼中满是惊惧之色,忙把腰上的水壶解下给他,说:“郎君,你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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