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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他们从来都是这样温和有礼的人。

所以见到布鲁斯的时候他都是安全的。

布鲁斯总是兴高采烈地跑过来，用他柔软的手拉起自己的，带他去探索那些他觉得分外有趣的地方。

童年里的那张面孔，就像是一束落在黑暗的埃利奥特庄园里的阳光，让他分外……忌恨。

为什么？为什么他就能拥有所有的这一切？

为什么他可以那样笑着，自己却无法表达出同样的情感？他如何可以保持着那样天真烂漫的态度？

为什么我在黑暗里被迫一遍一遍学习如何使用兵法、如何算计他人、如何舞弄权势的时候，他能睁着那双无辜的蓝眼睛去看这个世界上的一切？

在布鲁斯的眼里天空依旧是天空，阳光依旧是阳光，但所有的一切对托马斯来说并非如此。

他的世界是灰暗的，只能坠落进深深的地狱里，而布鲁斯却是整个冰冷世界中唯一的色彩，为何他能享受阳光下的一切？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看到你的笑容时，我会想要落泪？

玛丽安总是告诉他，你应该向更高处爬，去和更优秀的人交朋友，就像是……布鲁斯那样的人。

你们都是出身高贵的孩子，你们本就该一起形影不离。

是宿命让你们站在这里，在这金钱堆砌的华丽庄园之中，你们的命运注定交织，将携手站在这座城市未来的灯光之下。

玛丽安·埃利奥特年轻时过怕了贫困的生活，便花费了下半生的力气竭尽全力地去攀附权贵。

玛丽安和玛莎交朋友，也不过是因为玛莎·凯恩家境显赫罢了。

改姓埃利奥特之后她的生活终于摆脱了那让她作呕的廉价，她觉得自己终于活成了最好的样子。

她便也这样教导她的孩子。

其他小门小户的同龄人都不值得你多看一眼，只有布鲁斯。

只有布鲁斯。

是了……是这样的，他只有布鲁斯。

玛丽安总是喜欢引用用亚里士多德的话来指引他前进的方向。

“朋友是另一个自我，是一个灵魂孕育在两个躯体之中。”

他们该是彼此的半身，彼此的灵魂之友，是持握着同样命运的两个个体。

但为什么——布鲁斯总是喜欢去和那些不入流的家伙交谈？

那些低劣的家伙明明根本不值得你多看他们一眼！

我只有你，你应该也只有我才对！

……我们不应该……只有彼此吗？

玛丽安总是在说。

“布鲁斯在这件事上做得更好。”

“你看看布鲁斯，就不会像你这样做这种事。”

“你见过布鲁斯能说得出这种有辱门楣的话吗！”

“布鲁斯就……”

布鲁斯布鲁斯布鲁斯……通通都是布鲁斯。

为什么你充斥着我的整个人生，占据了我的整个世界，却又那样……轻飘飘地将我抛下？

你向前走了，却把我踩进泥里。

我憎恨你，忌忮你，我想要……成为你。

因为你从我这里偷走了那本该属于我的一半的灵魂，你拿走了我应该拥有的那一部分人生！

是因为你我才没能过上我想要的生活！

是因为你我才会日日夜夜都沉浸在痛苦之中！

我注视你并非爱你，而是源自于我内心深处，那几十年里不断发酵膨胀的黑暗里，无法抑制的恨意，它在紧紧凝视着你。

——我憎恨你。

“真的如此吗？”有声音温柔地问：“孩子，为什么我听到你的心在为他哭泣？”

“我不为任何人哭泣！”

缄默嘶哑着回应。

布鲁斯的眼神染上困惑……汤米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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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宾微微偏了偏头，他问旁边的红头罩：“……他在跟谁说话？”

这是怎么了，忽然疯了？不对，他能整容成布鲁斯就已经够疯了，现在是终于开线了风言风语外泄了？

“你爱他，”那声音说：“只是你恨他爱所有人而不是只有你。”

“你想毁了他，你想成为他……归根结底，你不过也只是，想要留在他身边而已……”

“你闭嘴——！”

缄默怒吼。

他身上困住他的铁链被他拽得叮当作响。

罗宾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抓紧了他的长棍。

没人在和缄默说话，他到底……？

红头罩在缄默开始自言自语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太对劲。

当缄默开始对着无人的虚空疯狂嘶吼的时候，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猛地上前。

“阻止他，别让他陷入情绪里——！”

但好似已经迟了，在缄默的疯狂挣扎中，他的脸开始开裂，如同手术的缝合线倒转，密密麻麻的裂纹遍布在他那张刻意改变成布鲁斯模样的脸上。

他身上的锁链被他开始膨胀的身躯崩断，但仍有一部分留在他的身上，勒进了他的皮肉里，在血肉迸裂又生长的进程中长进了他的肢体。

在布鲁斯震惊地睁大眼睛时，红头罩飞速上前将布鲁斯朝后拉开。

“什么情况，”罗宾不可置信地张大嘴：“他真开线了……？”

“扭曲……”

蝙蝠侠抽出蝙蝠镖，在那仍旧膨胀的躯体朝着布鲁斯的方向伸出手去的时候掷出一枚，击中目标的蝙蝠标炸出大片烟雾。

几人飞快退出这间房间。

“你怎么知道要阻止他陷入情绪里——？”

布鲁斯看向红头罩。

“他在和谁说话，你知道？”

“那些幻听……”红头罩从枪袋里抽出枪，紧紧盯着烟雾弥漫的那扇门，警惕着即将从中走出的东西。

“不，既然缄默也能听到，大概不是‘幻听’……”他踟躇了半秒，最终如实相告：“我有段时间也经常听到那些声音，只是我没有回应过她……”

“她……？”

“她自称——卡门。”

第161章 黑白双王016

0161.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房间门内的烟尘散去，但几人却没能等到已经扭曲化的缄默冲出来，他们只看见了空无一物的毛坯房。

锁链散落在地上，但那个当着他们的面转变了自身形态的存在却消失在了原来的位置。

“他逃了……”

布鲁斯神情严肃，他眉宇间蹙着，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尝试寻找对方可能留下的痕迹。

在今天之前他一直在没有用过“她”“他”这类人称代词来称呼扭曲或者异想体，好像那些不知道还是否能被称作生物的东西不应该再被算作人类了。

但是……但是汤米·埃利奥特是他的朋友。

哪怕他实际上没有布鲁斯记忆中美化过的那样美好，但他仍旧是朋友。

他可能逃去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