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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肯定没有死……
他不可能死……
他怎么可能会就这样死去……
他……
他又离开我了。
骑士手上还残留着鲜血的气息，那种如黑色胶质般缠绕着他的死亡顺着他的双手爬上他的身躯，死死地附着在他的脊背上，撕扯不下。
黑色的天幕沉沉地压下来，世间的一切已经与他无关了。
他的目标已经达到了。
他亲手杀死了蝙蝠侠，感受到对方的生命在他的手上一点点流逝，然后消失。
骑士说——
看着我，蝙蝠侠，我要你看着我。
但亡者的双眸渐渐暗淡，变得空洞。
他再也无法看着任何人了。
他怎么就死了？
那将他锁在黑暗之中无数年的噩梦，那纠缠着他的过去，他所有情绪的来源，他的目标，他的支柱……就这样倒塌了？
骑士的复仇完成了最后一步，他亲手做到了自己在漫长的时光当中一次次发誓要做到的事情。
但为什么……
为什么他还是如此痛苦。
为什么他仍旧在深渊之中，为什么他仍旧看不到光。
……这真的是他所求的复仇吗。
——告诉我，蝙蝠侠，告诉我！
为什么杀了你没有让我感到平静？
为什么死亡不能安抚我的疯狂？
为什么所有黑暗中的恐惧和痛苦还在纠缠我，为什么世界只剩下无尽的尖锐忙音。
你看看我！
睁开眼睛啊，你看看我！
你不是永不坠落的黑暗骑士吗，为什么你轻易抛下你的城市离开——就像离开我那样？
我日复一日地期盼你的陨落，但为什么你的死亡不能带给我任何东西。
为什么啊……
为什么我的灵魂仍旧被困在阿卡姆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距离真实的世界那样遥远。
是不是我其实从未睁开过双眼。
夜色厚重得仿佛能够将所有行走其中的人溺毙，月光也驱散不掉街道上的阴霾。
哥谭的空气里都弥漫着硝烟的气息，夜色冰冷，骑士却毫无知觉。
他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飘荡在这座城市的上空，面无表情地俯视满地疮痍和鲜血，俯视着他自己，俯视着他嘴角那压不下去的空洞笑容，俯视着他虚无的内心。
他听到笑声，小丑在他边上放声大笑着。
那又真的只是小丑在笑吗。
又或许是他在嘲笑自己。
你做到了。
那个声音说。
你做到了小丑希望你去做的事情。
你亲手杀死了蝙蝠侠。
哪怕他爱你。
你知道他爱你，因为你得到过。
但你也恨他不够爱你。
你恨自己无法控制的内心，恨着这所有让自己痛苦的情感。
你做了什么呢？
小丑的声音大笑着。
你亲手熄灭了所有的光，你将永生永世困顿地狱。
你到底惩罚的是谁——？
蝙蝠已死。
这座城市会与你一起沦陷。
不过……结束了。
骑士松开手放下了手中的武器，他将一切留在了原地。
两手空空的骑士游荡在这座城市里。
他亲手杀死了蝙蝠侠，看着对方在他眼前失去生命。
可是他又不想相信蝙蝠侠已经死了。
他看着这座城市硝烟四起，却没有那个身影再度出现在上空。
世界只剩下无尽的虚空。
都结束了。
所有的一切都无所谓了，再也没有什么是有意义的了。
然后他停下脚步，他看到尚且完好的橱窗里摆着直播的屏幕，那张他日思夜想的面容就出现在了上面。
布鲁斯·韦恩向这座城市发表讲话，激励人们挺过这漫长的黑夜。
骑士的呼吸停止了。
那是他——
他没有死，对不对？
就算他看到了对方的血液流干，看到了对方的心跳停止，但是，但是他是蝙蝠侠啊，蝙蝠侠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地死去……
布鲁斯·韦恩看着镜头，用他温和又坚定的语气说出那些鼓舞人心的话。
不……
骑士的心脏狠狠攥起。
那不是他所知的“蝙蝠侠”。
那是布鲁斯……
他回来了。
骑士麻木冰冷的心开始跳动，整个世界的喧嚣又回到了他耳边。
他听见远处的枪击和爆炸，听见人们低声的哭泣和祈祷。
但下一秒恐惧和慌乱如潮水般蔓延上来，从他脚下开始上涨，一直没过他的口鼻，淹没到他的头顶。
不不不……
他回来了？
不要在这个时候……怎么会在这个时候！
他不是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怎么会回来……
骑士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哪怕他用另一只手握住自己的手臂，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惊慌。
他刚刚……把这座城市搅得一团乱。
他杀人了，他杀了好多人，他撕碎了这座城市唯一的光芒，他和稻草人合作带来恐惧，领着大军压境把哥谭推进危险的深渊。
他对别人做了小丑对他做的事情。
他给哥谭带来了痛苦和创伤。
这座城市已经在地狱的边缘了，它要掉进去了。
骑士害怕起来。
布鲁斯他知道自己做的这些事情了，他要对我失望了……
我做了什么？
骑士颤抖地想要逃跑。
他慌乱地移开视线，看向旁边的街道。
但他看到的是被硝烟笼罩的街区，被撞碎的路灯已经不再照亮夜色，地上散落着被击碎的建筑物上掉落的碎屑和玻璃，街道上弥漫着令人恐惧的浓雾。
疯狂的罪犯们好像在这样的夜色之中得到了特许，他们肆意发散着往日收敛的恶意，无辜的人们一遍又一遍受到伤害，纯净的灵魂一条又一条地被收割。
哥谭的人们在危险中沉浮。
不能这样……他不能让布鲁斯看到这样，看到他做了这些事情……
他没办法面对布鲁斯心寒的眼神……
骑士战栗起来。
不行，不行……
他要做点什么，要把事情修正回来……
……
……
“不是说你露面了之后，阿卡姆骑士就会过来找你——？”
夜翼眉头紧皱。
他一边对着通讯中说话，一边行进在返回蝙蝠洞的路上。
“我只说他会露出行踪的痕迹的……”
布鲁斯皱了皱眉。
“像现在这样到处杀人——！？”
夜翼声音略微提高了一点。
阿卡姆骑士确实暴露了他的行踪……因为他再次握紧枪弹。
——他开始屠杀那些犯下罪行的罪犯。
远处狙击，或者近处清空弹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