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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森一个人继续对着窗户发呆，只不过现在他手上多了一个包装好的三明治。
他在寂静之中独自坐了一会，然后才缓缓拆开了三明治的塑料包装，味同嚼蜡地咬了一口。
他的眼睛能够分辨出来这个三明治的面包中间夹着火腿生菜芝士和西红柿，但是他的味蕾却不太能分辨出其具体的味道。
这座小型基地里有专门的厨师和定时采购的生鲜，但是他还是更倾向这种超市里直接卖的、统一采购好送过来的、包装好的食物——这种能够从配料表上看到所有原材料，且能够从包装完好上分辨是否有人在中途掺杂了别的什么东西的食物。
不过通常来说丧钟给他的东西他都会直接吃。
杰森知道自己的状态不正常。
但是他也毫无办法。
那看不到尽头的两年在他血肉上刻下了永远都无法磨灭的痕迹，搅乱他大脑的神经毒素和撕裂他身体的伤害让他只能在一堆模糊不清的碎肉之中捡拾起自己的身体，胡乱将之拼凑起来，已经顾不得拼的到底正不正确了。
丧钟尝试过给他找心理医生，但是很可惜的是杰森认为那些家伙甚至没有哈莉的百分之一专业。哈莉能轻而易举将他的精神搞成一团乱麻，而这些所谓心理医生却没法找到这团乱麻的开头和结尾，更别说将之理清。
在他揍了上一个提议他使用MECT电击疗法的心理医生——如果不是丧钟拦了一下差点直接捅穿对方的喉咙——之后，那家伙也就不再给他找什么医生了。
没人救得了他。
他身处无人可至的万丈深渊。
……
……
“你确定你不需要我在你边上？”
丧钟看了一眼穿着整齐三件套西装的布鲁斯，他想从那双蓝眼睛里看到一点犹豫或者退缩，但他没能找到那些东西。
杰森如果疯起来想要按住他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更何况无伤地按住他。
哪怕动手的时候格外注意不被他伤到，他也会伤到他自己。
他们正在山谷中的一处隐蔽军事基地，到处都是荷枪实弹的雇佣兵，而这人穿得漂漂亮亮的靠在树下，斑驳的树影落在他的身上，在阴影间洒落金色的碎光。
他那蓝眼睛比这里的天都要澄澈，根本不像是会出现在这里的人，反而更像是下一秒就要转头走进宴会厅，去参加什么名头长得不行的晚宴或是酒会之类活动的社会名流。
“走远点，丧钟，”布鲁斯命令道：“别跟我说话。”
“斯莱德。”
丧钟从善如流地向后退了几步，同时开口纠正了布鲁斯对他的称呼。
布鲁斯不知道为什么这人忽然开始执著于让他叫他的名字而不是代号。
不过他并不在乎这个，看在他和丧钟都同样关心杰森的份上，他不介意表达一些善意。
这个时候杰森从建筑物里走了出来，抬头看向这片空地。
这是他们常用的训练场所之一。
这里堆放着不少武器，但是丧钟一般不会担心杰森在这些武器之中伤到自己，因为他从来都会在边上守着。
布鲁斯看着杰森走过来，他的走路姿势并不太笔直，被折断后又愈合的骨头让他的身形有一些歪，眼神之中满是化不开的阴郁。
他走了过来，在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下了。
杰森先是看了看丧钟，然后他看到了站在树下的另外一个人。
一股无法控制的杀意在他喉头翻滚。
杀了他。
一个声音在他的脑子里说着，那声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让他本能地想去寻找武器。
你恨蝙蝠侠，你要他后悔，你要他死。
你要他为他的疏忽和遗忘付出代价，要他知道将自己拉出泥潭给予希望之后又把自己推进绝望的深渊是那样错误。
“来了就开始训练吧。”
丧钟站在另外的方向看着他。
杰森恍惚了一瞬。
蝙蝠侠？
这里不是没有蝙蝠侠吗。
他看见一身与这里格格不入的西装，布鲁斯·韦恩站在远处的树下看着他。
他好像从来没在幻觉中看到过这样的形象。
但这样的形象却让他狠狠松了一口气。
他不想看到小丑，也不想看到蝙蝠侠。
不管是谁的出现都会让他感到痛苦，都会助长他的疯狂……所以这样或许刚刚好，给他一种他有可能在被在乎着的错觉。
但杰森还是迟疑了一会，因为这样的幻觉真的不常见。
“你……”杰森犹豫地问丧钟：“你看到什么了吗？”
“看到你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
丧钟反问。
他看到了杰森看向布鲁斯的时候那犹豫的目光，出乎他意料的是杰森什么也没有说。
就像是……把布鲁斯的出现当做了他的幻觉。
丧钟吃惊于杰森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接受了他的身边会出现幻想中的人或物这件事。
莫非他一直都能够看见某种幻觉？
但是这小子半点都未曾提起过。
他只知道对方在遭受过去的折磨，却不知道具体究竟是什么样的情况。
他为对方找过心理医生，但是杰森不面向任何人开口。
布鲁斯对丧钟的指示是，他们要确认杰森正在经历什么，但不能替他表达他看到的，必须要让这个孩子亲口说出自己的感受。
他需要正视自己正在经历的，需要命名并表达出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
那孩子将自己牢牢封锁在他自己创造的监牢之中，他的肉体已经逃离了阿卡姆，但是他的精神还在遭受永恒的折磨。
杰森在原地站了一会，好像是在内心之中以及确认了自己看到的就是幻觉，然后转头就走开了。
布鲁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这一切必然只是他的幻想。
哪怕那个家伙会发现他的踪迹，追踪到南美，那来到这里的也只会是蝙蝠侠，会在夜晚直接杀进基地，而不是穿着一身和这里格格不入的西装，漏出他的面孔，安静又担忧地站在树下看着他训练。
丧钟把武器交给他，开始为他讲解其特殊的用法和需要注意的地方。
然后对方纠正他的姿势，教他瞄准远处的目标靶。
布鲁斯在远处的树下看着他。
杰森感觉到了那他幻想出来的视线，但他却未感到紧张或害怕。
就像是夜晚里丧钟在门外守着的这个事实会让他感到安全一样，好像布鲁斯在那看着他会让他回想起一些他自己都忘记了的记忆。
他已然想不起那些画面，具体的细节早就在无尽的折磨之中被粉碎了。
杰森不太能具体描述出他的感受，但他现在没有看到小丑的幻觉出现。
那一直缠绕着他的笑声短暂地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