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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猝死。
说句略显窝囊的话,少年时的梦想和志气,早在漫长的官宦仕途中被消磨一空,能登上首辅之位都是个意外,已经远远超出全家的期望,而能在戾帝手中活下来,更是祖宗保佑。
过程中跌宕起伏、险象环生,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满门被灭,现在回想起来还后怕。
同僚,或者说难兄难弟们私下里赞他深谙中庸之道,胆大心细,有勇有谋,带着大家与戾帝周旋到最后,却不知他也是赶鸭子上架,勉强为之。
再来一次他可受不了,个中惊恐苦楚,真是不足为外人道也。
提心吊胆过了几个月,好不容易柳暗花明,迎来仁慈宽厚、励精图治的皇帝和皇后,如今只想安稳归家,颐养天年。
而且眼前还有件他处理不了的难事。
皇后娘娘贺芳亭,竟然就真的与皇帝邵沉锋二圣临朝了!
每次大朝会,两人都堂而皇之坐在一起。
实在辣眼睛,不合规矩,有失体统!
他承认贺皇后很聪慧,很有才干,也很有胸怀格局,可说一千道一万,她是女子!
女子怎能上朝理政?
更可怕的是,二圣临朝并非他们首创,唐高宗在位时,皇后武媚坐于其后,垂帘听政。
后来发生了什么,大家都知道。
武皇后变成了则天大圣皇帝。
贺皇后比她更张扬,不是坐在皇帝身后,而是直接坐在皇帝身旁,大家一抬头就能看见。
效仿武则天之心,昭然若揭!
......难道本朝也要出一位女帝?!
不,他接受不了!
可这事儿他也管不了。
皇帝邵沉锋摆明了赞同二圣临朝,皇后贺芳亭也是当仁不让的架势,坐定了龙椅。
他是敢惹邵沉锋,还是敢惹贺芳亭?
哪一位他都惹不起。
来之不易的安稳,绝不能毁于此时,因而,他只能选择装聋作哑,仿佛龙椅上坐的本就是一个人,不是两个。
装着装着,发现也没那么难,邵沉锋、贺芳亭默契十足,基本没有意见相背的时候,两人相互补充、相互配合,相得益彰。
政令又清晰明了、合情合理,省了他胡乱揣测的功夫。
他也算是披荆斩棘历经三朝,在这一朝感觉最轻松,认为这一朝的君王最好伺候。
但要命的是,反对二圣临朝的大臣很多,还大部分是京城降臣,悄悄来找他,让他拿个主意。
上回让他拿主意,是大家开门献城,背弃戾帝......现在你们还想怎样?
郑增华表面镇定,实际上吓出一身冷汗,前头稳住众大臣,后头进宫辞官,说自己年老体衰,不宜再担任首辅之职,请二圣另择贤能。
他是真的不想再管这些掉脑袋的事儿!
然而邵沉锋、贺芳亭不答应,又会看眼色、又能干实事、胆子还很小的首辅,怎能轻易放走?给了他假期,让他好好休养,辞官是不可能的,不好好干上六、七年,别想着退下。
五十九岁,正是辅佐君王、造福百姓的好年纪。
郑增华也不敢挂印而去,只能捏着鼻子继续当首辅。
心里的苦闷,不敢在外泄露只言片语,偶尔跟老妻嘀咕嘀咕。
对了,老妻呢?
侍女回话,“老夫人带着大小姐进宫了,宫里留饭。”
郑增华百思不得其解,老妻和长孙女素儿,以前与贺皇后并无交情,不知为何忽然来往密切,隔上两三日,便会进宫一趟。
如果不是了解老妻、素儿的为人,他简直怀疑素儿想进宫当娘娘。
......这当然是不行的,素儿虽然品貌上佳,当得起一宫主位,但已经与向家定了亲,怎能悔婚?何况,贺皇后椒房独宠,又极有手段,素儿进宫只会是个悲剧。
他还不知道,邵沉锋给这对祖孙取了外号,黎氏叫老耳报神,郑灵素叫小耳报神。
京城有什么风吹草动,各家夫人、小姐会跟她们说,她们会进宫禀报贺芳亭。
这些事情,贺芳亭并不瞒着邵沉锋。
但邵沉锋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芳亭只顺手帮了各家夫人、小姐一次,她们就主动成了她的耳目?
贺芳亭纠正,“不是耳目,只是闲聊。”
邵沉锋虚心请教,“对对对,只是闲聊。可她们为何愿意跟你闲聊呢?”
贺芳亭感同身受,叹道,“因为女子立世艰难。同为女子,她们的难处我看到、我懂得、我愿相帮,她们自然愿意与我亲近。”
说得直接点,夫人、小姐们将她当成靠山,希望她立定脚跟。
不过,她们这般用心,还是令她有些意外。
哪些大臣反对二圣临朝,在家里说了什么话,找上郑增华说了什么,她全知道。
消息到了黎氏、郑灵素那儿,她们汇总整理好,再来告知她。
但不是正儿八经的密报,黎氏、郑灵素也没说过要当她的探子,只是心领神会的闲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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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本宫临朝,有何不可?
郑增华只想过安稳日子,无论官员们如何催促,都不敢劝贺芳亭回后宫,还尽力敷衍众臣,不让他们冒犯天颜。
可官员们也有自己的想法。
其一,在他们的认知里,二圣临朝是错误的,后患无穷,为了以后不生事端,此时必须予以更正。
其二,将心比心,皇帝未必真愿意与皇后共享天子宝座,就算他口中说是,心里也不一定这么想,可能只是爱重贺皇后,抹不开面儿,也可能是顾忌贺皇后身后的贺家、赤甲军,他们要是反对,或许正中皇帝下怀。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皇帝、皇后并不滥杀,立朝以来,还没杀过大臣,因此官员们胆子也就大了点。
这日,终于有人忍不住了,出班奏曰,“启禀圣上、娘娘,文直郡公在世时,曾以‘天无二日,国无二主,家无二尊’弹劾前朝两位阁老,微臣深以为然。如今二圣临朝,岂非天有二日、国有二主、家有二尊?敢问圣上、娘娘,微臣等该如何自处?”
贺芳亭哑然失笑。
唐朴方当年弹劾沈阁老、韦阁老的这番话,还是她点拨的,如今却被用来攻击她自己。
就像她亲手射出一支箭,兜兜转转,又调转方向射了回来,有趣。
邵沉锋借着御案的遮挡,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笑道,“文直郡公所言,自是至理。但朕与皇后夫妻一体、荣辱与共,看似国有二主、家有二尊,实则不分彼此,杨爱卿不必多虑。”
杨御史既然敢开口,也就不会轻易退缩,拱手道,“天下皆知,圣上、娘娘同甘共苦,鸾凤和鸣,羡煞世人。可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