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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脸是东西方交融的绝品,只可惜生错了时代。他也不喜欢当时那种演法,演戏不见得眼睛眉毛多用力,他喜欢笑,最让人难忘的也是笑。
笑是个简单的动作,可姚雪澄每次都能从金枕流的脸上看出差别,千万次笑,便有千万种情绪,千万种风情。
姚雪澄为他抱不平,想来金枕流这种不符合主流审美的美,很少被肯定,影评人还老拿这个借题发挥骂他,才会让他误会自己在骂他。
“你真的很美,”姚雪澄看着金枕流的眼睛,认真又笨拙地解释,“不管别人怎么说,你在我心中就是最美的。我也不喜欢用‘娘娘腔’这个词来贬低人,充满了歧视的意味,娘怎么了?非要说‘娘’,‘娘’也应该是赞美你像妈妈像得很好看才对,美就是美,美超越性别。”
玩笑话竟然引来这呆子一番头头是道的美学发言,金枕流想笑,可是对方冷静燃烧的眼神,又真诚得令人受不了,他便伸手把姚雪澄的脸推回去:“好了,知道了,我美,我倾国倾城行了吧。”
姚雪澄抿了抿嘴,习惯性地压住笑意,倏然又想起金枕流说他笑起来好看,索性放松了嘴角。
“你说,她看过我的电影吗?”金枕流忽然问。
这个“她”自然是指金翠铃,姚雪澄没有留意金枕流有意转移话题,他又思考起这个新问题。
没等他回答,金枕流又自顾自说:“看她表情应该没看过,我的电影也不是那么火。”
姚雪澄反应过来,金枕流并不需要他人的答案,他只是需要倾诉,自己听着就好。
“刚拍电影那会儿,我想自己一定要红,大红大紫,红到每个人都能看见我,那她也会不经意地看见自己儿子长什么样。”金枕流笑,“很幼稚吧?后来我发现,我红不成那样哈哈,而且也不是每个人都看得起电影,或者喜欢看电影。”
他说自己曾问过路边遇到的黑人,看没看过《绝命奔逃》,黑人直接说谁看电影那玩意,有那时间,不如多睡一秒,不过在电影院睡觉不错,如果影票不那么贵的话。
电影院睡觉是挺舒适的,姚雪澄心中客观地评价,尽管作为一个影迷,他很难想象不看电影是种怎样的生活。
他最穷的时候,是刚上大学被姚建国断了经济来源,只好一边用功读书申请奖学金,一边挤时间打工赚生活费。即使如此,他也要拨出一笔专款用在看电影上,有时进影院看喜欢的院线,更多时候买各种老电影的碟片,和与金枕流有关的古董。
姚雪澄很想告诉金枕流,他的每部电影自己都如数家珍,可自己毕竟还背负着失忆设定,只能干巴巴说:“没关系的,就算以前没看过,以后你出了新片,她肯定会支持。”
可惜,他知道这只是一句空头支票,金枕流已经有段时间没收到过片约了,以后也很难……这点姚雪澄可能比本人还清楚,因为作品年表早已深深刻印在他脑中。
如今有声电影势头正旺,像金枕流这样接片还只接默片的老派演员(唯一一部有声就是那部《绝命奔逃》),会被认为“跟不上时代”,这和他平时那种时髦的形象有相当大的反差。
有报纸采访他,问及这个问题,金枕流回答说,无论他的声线能根据角色做出怎样不同的变化,他也始终只有一条声带,而无声电影把声音的想象交给观众,观众看默片时可以享受更广阔的自由。
姚雪澄很喜欢他这个回答,可惜主流市场并没有站在他一边,几乎没有新片邀约就是证明。虽然很残忍,但既然想让金翠铃看自己的电影,为什么不早点与她相认呢?
或许是姚雪澄思考的表情太明显,金枕流轻易看穿他道:“你是不是奇怪我为什么不早点去找她,偏要等到我爸快死了?”
……倒也不用那么直白,但姚雪澄还是乖乖点头。
金枕流笑笑:“其实我爸倒也没病到明天就去见上帝,他只是想见她最后一面……而且是她抛弃的我,她不想要我,我去找她岂不是很不识好歹?”
华人和白人的恋爱,在这个排华的年代,注定不得善终。金翠铃和雷纳的感情自然也只是昙花一现,姚雪澄猜得到它的结局,却想不到它的开始。
金枕流告诉他,父母是在妓馆相遇,父亲雷纳见到金翠铃时,她正在妓馆的台上唱戏,唱的便是《白蛇传》。
雷纳完全被这个情天恨海的异国传奇震撼,被戏台上那个时而娴静温柔,时而怒目水淹金山,时而哀戚哭诉相公薄情、却又舍不得杀他的白娘子迷得忘乎所以。
他疯狂地爱上金翠铃,为她一掷千金替她赎身,抛弃家族和产业,和她跑遍大半个美国私奔。雷纳从未做过这么出格的事,一爱上金翠铃,就像生了一场毫无预兆的重病,令人防不胜防,等到林德伯格家族和正清会发现此事,金翠铃已经怀上雷纳的孩子,临盆在即。
林德伯格家族自诩出身高贵,不屑像其他家族那样买凶杀了这个怀孕的黄种女人,但也绝不可能接受她成为家族一员。金翠铃主动提出,孩子生下归他们,她宣称自己从来也没想过嫁入白人家庭,她是正清会的高层,和雷纳不过玩玩,正清会才是她的家。
雷纳天崩地裂,这时才知道,这个东方女人嘴里没几句真话,她不是急需自己拯救的风尘女,也不是戏里情深似海的白娘子,只有他一个人沉浸在越禁忌越狂热的恋爱中。假扮妓女、登台唱戏、一见钟情、私奔远逃,都只是金翠铃的游戏。
她甚至嫁过人。
上一辈的故事讲到这里,车也停了下来。
金枕流摔上车门,自顾自走向沉睡的圣莫尼卡海滩,姚雪澄安静跟在后面。
不管是后世还是如今,圣塔莫尼卡都是洛城人最爱的海滩,到处都是人游泳、晒日光浴,喧闹无比,只有到了这个时间,它才这样恬静。
他们走了一段沙路,姚雪澄才在浪涌和海风的间隙中轻轻问:“你妈妈真的一生下你……就走了?”他不是质疑金枕流撒谎,只是实在对金翠铃的狠心叹为观止。
金枕流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你也觉得难以想象吧。”
她只给孩子留下“金枕流”这个中文名,喂了他一顿奶水,就把他放回摇篮,干干脆脆地走了。
爷爷维克多原本也并不怎么想要这个混血孩子,但瞧他一出生就粉妆玉砌,漂亮可喜,还继承了家族最纯粹的金发,一抱起来就笑,终于还是留了下来。
雷纳恨金翠铃薄情,恨她没和他一起为他们的爱情抗争和努力,所以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没有告诉金枕流他的生母是谁,他也讨厌金枕流那双和她几乎如出一辙的黑眼睛,避之唯恐不及。
父子之间鲜少交流,后来雷纳和其他所有白人贵族一样,娶了一位白人夫人,她是豪门淑女,不至于虐待金枕流,但她也只是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