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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钱下意识地紧闭上了眼睛,预想之中的疼痛并没有产生,玻璃碎开的声音像爆炸一样在他的耳边响起,才让脸色煞白的他敢睁开眼睛。
看清之后,李钱的脸色却更是白了几分。
陈存正在盯着他,他的眼睛黑得吓人,像是鬼一样。啤酒瓶没有砸在他身上,但锋利的碎口处却抵在他脖颈处,每一寸靠近都让他的血液冷却一分。
李钱双腿开始发软,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尿意,吓得连忙放下尊严祈求道:
“求……求你……饶了、饶了我吧……”
他求饶了,陈存却纹丝不动,仿佛在思考怎么样下手才可以一击致命。
玻璃渐渐割破了脆弱的皮肤,献血往下淌了几点,李钱这下是真的要憋不住尿了。
“叮铃铃——”
闹钟声响起的有几分不合时宜,从陈存的裤子口袋当中。在几秒之后,陈存忽然地松了手,啤酒瓶垂直落地砸在了李钱的脚上,他却不敢吭声,只是腿软地跪下。
在一片赫然的寂静当中,陈存冷静地却像是往常一样,难得提前下班离开了修车厂。
走出去之后,陈存才从裤袋里摸出来手机关掉了闹铃。
手机是在二手数码城里一百五买的好几年前款,屏幕还摔点裂了两条大缝,平时只能发发信息跟偶尔拍拍照,再用点其他功能就容易卡。
但对陈存而言足够了。
下城区也分三六九等,陈存生活的地方就是最鱼龙混杂的白教堂区,房租廉价,只要三百一个月。
太阳还未落日,逼仄的出租屋不需要开灯也能看得清,水泥地水泥墙面,里面冷清地像是监狱,进门是一张桌子,放着餐具跟简易的炉具。
墙角堆了一张简易的单人弹簧床,没有衣柜,只有稀稀落落的七八件衣服挂在落地架上,也是他全部家当。
陈存对每一分钱都抠搜得紧,在一堆破破烂烂的招工广告中选中这家修车厂是因为老板包午饭,摔得裂缝的手机绑定的话费套餐也要最便宜的一档,为了省电费在出租屋里更是能不开灯就不开灯。
明明工资已经支撑得起他吃饱喝足,甚至在下城区过得还算不错,但陈存一个人生活也像个吝啬鬼一样勒紧自己的裤腰。
陈存回出租屋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洗澡,只有公共卫浴。陈存踩着拖鞋进浴室的时候,上一个人刚洗完澡,地板湿答答又有种潮气,
浴室墙壁跟地板全是陈年老垢,长着霉菌跟青苔,水流断断续续,拥挤地只能站下一个人。
陈存对这些脏乱潮湿的环境早已习以为常,把脏兮兮又皱巴巴的衣服脱掉放进自己的莲蓬当中。
脱光之后才能看见他身上深深浅浅的旧疤,最吓人的是他背上二十多厘米的刀疤,因为受伤之后没有好好打理,反复发炎,狰狞地像是一条蜈蚣爬在他背上。
陈存夏天为了省钱不打热水器,只冲冷水澡,今天也不例外,但陈存平时洗头洗澡只用一块肥皂全包了,今天却用了昨天才在超市买的沐浴露跟洗发水。
这个澡是陈存这几年洗过最长、最认真的澡。
他一遍遍地洗着,一遍遍地抬手闻着自己身上的味道,直到身上的机油味道散干净。
陈存这么抠门的人当然舍不得花钱在打扮上,衣服没几件,除了工装之外全都是纯黑色,一个季节就两套衣服换着穿。
他今天却还是穿了一套新衣服,虽然还是地摊货,甚至为了避免出汗,他还提前发短信预约了一辆黑车。
司机还是头回见人第一次用短信跟他约车,接到人的时候忍不住唠着话问了一遍,半天也没等到回应,直到陈存指了一下自己的喉咙。
他才讪讪一笑,眼神带着几分怜悯,没再继续说话老老实实开车。
陈存忽略他的目光,戴上帽子压下帽檐挡住自己大半张脸,看着玻璃外面。
车子驶向越来越远,掠过的屋檐环境却变得越来越熟悉,最后到达的终点是福利院。
陈存有记忆开始除了他人生之中算得上意外的两年,就一直生活在这里。十岁那年,突然冒出来的亲爹把他领走,那两年的时间他还是会在这一天回来。
直到后来在少管所待了好几年,到今年才出来。
按理来讲一个人回到自己阔别已久的童年老家,多多少少都会因为回忆有些感慨。陈存的步伐跟眼神却没有多少留恋,直接往大礼堂的方向走去。
这里是整个福利院装修的最好的地方,亮堂宽敞,椅子都是软垫,地板干净得像是在发光,整个礼堂都打着舒适的冷空调。 网?址?发?b?u?Y?e?ì???ù?w?é?n?2??????????????
陈存找了一个偏僻不会有人注意到的角落坐了下来。
舞台上的流程跟他记忆里一模一样,大腹便便的院长先上台发言,雷动般响亮的掌声响起来的时候,善良大方的上城区富人带着他漂亮的omega妻子一起上台。
接着福利院最漂亮的两个小孩穿着崭新的衣服上台送鲜花,从上城区过来的两人手搭在孩子们的肩膀上,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摄影记者的闪光灯这个时候也开始不停地闪着。
一个小时之后关于这次慈善资助行动的报告就会在各种板块上层出不穷。
发言接下来的时间就是各种表演,主题都围绕着感恩跟努力向上学习一起,特别是残障学生表演舞台的时候,台下记者们的闪光灯又闪得格外激动。
陈存坐在台下静静看着,一直没有什么情绪。
直到红色幕布再一次合上,重新拉开的时候舞台上摆放上了一架通体透亮的水晶钢琴,流光溢彩地像是在中世纪宫殿里展示的工艺品。
陈存这个时候表情才有了一些不易察觉的变化。
福利院里也有资助的钢琴,但都只是最普通的黑白钢琴。眼前这一架水晶钢琴璀璨夺目,让不少小孩情不自禁地发出“哇”声感叹。
可比这架钢琴更引人注目的却是坐在钢琴前的沈嘉木。
舞台上的灯光多余的光束完全灭了下来,只留下一道光束照在中央,照在沈嘉木身上,映得他整个人都在发光,连发丝都在闪亮。
他没穿中规中矩的燕尾服,里面穿了一件v领的衬衫,脖子上缠绕叠戴着几条长短不一的珍珠钻石项链,外套穿着一件流苏镶钻的白色西装外套,胸口别着枚胸针,手指上戴着一颗颜色很浅的祖母绿排钻戒指,像一只往身上挂满视频的高傲小天鹅。
沈嘉木还没有完全长开,就已经是令人惊艳的漂亮,肤色冷白透着血管,像一块轻青无暇的玉,嘴唇像是花瓣的淡粉色,发色跟瞳仁是浅浅的棕。
他的脸色冷着,一点也看不出为观众表演的喜悦之情,甚至没分一点目光落在观众台上,什么互动也没有,十指直接动了起来,流畅优美的钢琴声瞬间在礼堂里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