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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便要遵医嘱,出去活动活动。

她独自走出小巷,发觉这小院子跟她初次来南京住的那所院子离得不远,就隔着一条街的样子。

微风徐来之际,龙椿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笑了一声,只道:“狡兔三窟啊韩子毅”

她叹罢这一句,便抬脚往人群中走去。

六月份的南京,已经很有些盛夏的意思了,偏此刻龙椿身上还穿着冬天穿的厚衬衣。

龙椿想,她应该先去一趟成衣铺子,买上两件短袖衬衣来穿,免的受了暑热。

然后再找个像样的馆子,吃一个像样的大肘子,免得饿到肚子。

如此浅浅一琢磨,龙椿便想好了去处与归处,于是便快快乐乐的上街去了。

下午时分,韩子毅进到小院儿时,一进门就发觉里头安静太过。

不似往日有龙椿坐镇,屋中总会时不时的飘出两句脏话来,带来些许诙谐气氛。

他独自走进屋内,只见外间赵珂的小床铺,早已收拾的利利索索整整齐齐,被子都叠的有棱有角。

可再往里屋一走,便能看见龙椿的大床。

这偌大的洋床之上正趴着一条歪歪扭扭的,酸菜样的被子。

以及一对被当成沙包,打出了凹坑的羽绒枕头。

韩子毅见状只是笑,随后又叹着气摘了军帽,俯身做起了铺床丫头的差事。

他给她叠了被子,又轻轻拍起了羽绒枕头。

将其从受气包的形态拯救回来,重新变得蓬松柔软。

龙椿吃饱喝足回来以后,便见韩子毅正撅着个屁股给她叠被铺床。

他温暖宽厚的手一点一点捋平床铺,将那淡色的格子床单抚弄的不见一丝折痕。

龙椿见状,心底膨胀出一种被爱的满足。

她快乐起来,悄无声息的就走去他身后。

又一个大跳扑到了韩子毅背上,想对他说你怎么这么好。

无奈人间之事,总是容易乐极生悲。

依龙椿来看,她这一扑只用了三分力气。

全做一个调情的举动,完全没有要攻击人的意思。

可韩子毅居然被她给扑晕过去了。

她跳到他背上那一刻,韩子毅先是一惊。

等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想要阻止龙椿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他被龙椿由上到下的扑倒在床。

脑袋直直磕在床板上,发出一声听着就脑袋疼的闷响。

“咚”的一声闷响过后,龙椿便恍然从快乐的气氛里醒了过来。

她想,完了。

她忘了自己睡惯了硬板床,来小院儿第一天就把褥子给掀了,床上只铺了一层薄床单。

她是糙习惯了,撞一下磕一下不打紧。

可韩子毅一向就挨不住疼,如今叫这硬木板子磕一下脑袋还了得?

龙椿手忙脚乱的从韩子毅身上爬了下来。

又赶忙伸手去抱他的脑袋,嘴里还慌慌张张的道。

“你别吓我啊!疼不疼?”

等韩子毅的脑袋被翻过来以后,龙椿的神情就从慌张变成了呆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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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血(四十四)

她看着他鲜血横流的脸,以及额头处被砸烂的一片皮肤,一度哽住了。

这之后,龙椿便没了表情。

她一把将轻的离奇的韩子毅架到自己背上,而后便背着他跑出了院子。

去往医院的一路上,龙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如果韩子毅死了,那么自己也会死。

以前的她可从来不会这样想。

以前她总觉得自己可以去喜欢一个人,但要喜欢到为了这个人去死,那也是大可不必。

她活着,是要活她自己的人生。

她还有那么多没吃过没见过没玩过的东西。

何苦为了一个喜欢的人,就放弃了余生所有的美好?

便是没有这个人了,她找别的东西喜欢不就行了?

殉情?

不行不行。

太傻了。

天气太热,南京又潮湿。

傍晚时刻,积攒了一天的热气随着夕阳的余威沸腾起来。

就地将整个南京捂成了一个橘红色的蒸笼。

龙椿没跑两步就流了一身大汗。

汗珠顺着她方才长好的下巴往地上滴,其中有没有眼泪,龙椿自己也不知道。

此时此刻,她只知道一件事。

韩子毅在流血。

流了很多很多血。

她得带他去找大夫。

一刻钟后,龙椿将韩子毅背进了医院。

彼时她慌张的不像个冷静自持的杀手,反倒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她快步奔跑到标着外伤的科室门前,一脚就将那淡绿色的木门踹开,又对着里面的大夫说道。

“撞到头了怎么治?”

两个明显受了惊吓的外伤大夫闻声后。

皆一脸诧异回头看向这位突如其来的高挑女子。

在他们的目光里,眼前的女子穿着一件挺括的纯白短袖衬衣,腿上又是一件浅色的紧身牛仔裤。

如此装扮之下,龙椿身上倒颇有一点青春气息,一时间仿佛年轻了好几岁。

当然,如果这白衬衣的胸口没染血的话,就更年轻了。

外伤大夫没敢耽误,略一惊讶后就起身接过了龙椿背上的韩子毅。

他和另一个大夫合力将韩子毅抬到了诊断用的小单人床上。

后又开灯细看了看韩子毅的伤口。

看了半天后,戴着眼镜的年长大夫一挠头。

“这小伤啊,擦点碘伏就好了,皮外伤而已,怎么还昏迷了呢?脑震荡?”

另一个年纪稍小的大夫闻言也低下头去看。

他左摇右摆的围着韩子毅的脑袋转了一圈。

后又一把捏开了韩子毅的嘴,只见他嘴唇发绀,舌下发白,不由疑惑起来。

小大夫一皱眉,忽而又福至心灵的拉起了韩子毅的胳膊,逆着袖子往上一撸。

这一撸之下,便结案了。

“嗐,这人是个吗啡鬼,打这个的都受不住疼,撞个头就给疼昏了,看舌头还有点贫血”

龙椿愣住了:“吗啡?贫血?”

小大夫直起腰来一点头。

“嗯,瞧这身形也是没少打,没事,先住院吧,我们这儿有个专门戒吗啡的德国药,先挂上,看能不能醒”

龙椿不解,却不知该怎么反驳大夫的话。

她整个人都冷了下来,一身热汗经由门外吹进的风一激,竟变得全身湿寒起来。

“吗啡......跟大烟一样吗?打了会死人吗?”她问。

大夫看着她倏而发白的脸色,疑惑她竟然不晓得吗啡的厉害,便详细的为她做起了解说。

“有些人戒大烟的时候会用吗啡,但能戒掉的人不多,转头对吗啡上瘾的人却多,这东西打一阵子死不了人,但时间长了浑身上下就没有个好地方了,稍微磕碰一下就要皮开肉绽,皮开肉绽之后又耐不住疼,而后为了止疼,就又要接着打,至多一半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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