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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下来。

他虽然与伽家没有什么因巨大利益牵扯出的恩怨,但他的亲姐姐嫁给了一位伯爵,并跟随其信奉了那位神明。

那胆敢奢求神明专宠的伽珞闻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虔诚的家族,他虔信的姐姐姐夫招来了忌恨,而莱昂本人也被卷入了这场反抗暴徒的围杀。

在座没有无信之徒。

但倘若他们真的如自己所说那样虔诚,为何又会对这藏头露尾之人言听计从?

莱昂仰视着面前只与他相隔一桌的人,这个角度令他清晰得见半覆面之下未曾遮掩完整的脸。

冷白的肤色使他唇色也淡漠,形也浅薄,却偏生有一点丰润的唇珠,其中还藏了一条狡猾的舌。

年轻的皮相兜不住过于旖旎的遐想,莱昂涨红了脸,还非要故作凶狠地与其对视,不肯率先移开目光。

看上去更加可怜了。

“那么,莱昂卿想让谁去作这燔祭的羔羊呢?”

比银铃更加清脆的声音响起时,他窥见了丰润间蛹动的一抹猩红,于是笨拙的喉舌更加笨拙。

莱昂徒劳地张合着嘴,满心急迫。

怎么会是选出燔祭的羔羊,他们要做的分明是抓住潜伏在神造田野里那条引诱人堕落的蛇!

然后呢?

将它交出去以求得赦免与宽恕……不,不对……他是想求得谁的赦免?他是想求得谁的宽恕?

那忤信之徒何至于令自己如此对待?

他是想……

他是想独占那条蛇。

他想拥有他。

赤红的酒液于悬杯中倾泄,浇上莱昂的脸。

他的眼睛仍固执地凝望,纵使酒液流经,蜇红了他的眼睑与黏膜。

他甚至还合拢手掌,徒劳地想要接住一些残酒。

伽珈弭拈着空杯的手指一挑,残存酒液的杯子便打着旋儿砸中了那双不肯闭上的眼睛,缓钝的边缘此刻却化成了锋利的刃,赤红与赤红交融,扭缠成怪诡的图腾。

在痛呼声中,伽珈弭愉悦带笑的低吟却清晰可闻,清泠泠响在他们每一个人耳畔——

“我就是那只羔羊。”

“弭。”

连星辰都黯淡无光的浓夜,独一只的炎蝶像粒卷进风中浮沉的火星,照不亮半点前路。

“你想结束这个游戏了吗?”

它扑腾旋飞,挣扎着想靠近一点行于草木间的人类。

伽珈弭拉下兜帽,抬头看着在风里演得忘乎所以的炎蝶。

“……您到底在干嘛。”

“我无聊嘛,”

戌昭的撒娇总是甜腻腻的酿人,但他给的蜜里总是裹着钉子裹着石子裹着变成尸体的虫子。

“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拖长了声音,乘着风飞得高高时,像是把话拖曳成旗,哗啦啦飘飞成一长串。

“我在做的就是这样一件无聊的事啊。”

伽珈弭步伐不停,散开的碎发被风撩起,一步一叮铃。

所谓复仇,不过就是由他来撕破过去的网,将属于自己的曾经都焚毁,亦或是被过去燃烧至今的火吞灭。

哪是什么值得用来取悦神明的事呢?

“你明明可以做出更有意思的事来,”戌昭发出不赞同的声音,“还是心软了吗,弭。”

草虫喓喓,铃铛的碎响间杂其中。寥阔无际的天穹零星坠着几颗星子,盯着看了会儿,有件一直想做却总是搁置未做的事就这么从心底翻了上来。

心软吗?或许吧。

“大人,”伽珈弭语调轻缓,“能陪我去个地方吗。”

滑飞的蝴蝶悄无声息没了踪影,一星暗色的焰火在粉色瞳仁中明灭。

“当然,你在哪里,我就会在哪里。”

伽珈弭没想过还能再见到母亲。

即使回了人间,他也不觉得烬土满身的自己还能走到母亲的面前。

他很确信,漆黑的复仇之灵随时会消散在母亲的视线中。

但有些事越琢磨便越觉出蹊跷,他不得不再回去一次。

熟悉的宅院跟自己记忆中并无甚区别,一眼望去完全见不着人影,多是丛集团簇的草木花卉。

母亲大抵是被从房间推出来晒太阳的,独自一人坐在淡蓝浅紫的紫阳花丛之中。

伽珈弭沿着花道走近她,袍袖拂动花叶,绵延的沙沙声也没能让她睁开眼睛看看他。

他掀开兜帽单膝蹲下,银白色的长发在阳光下闪烁缎光,亮亮的耀眼。

安静地用眼睛将母亲的样子绘过一遍,果然还是跟自己幼时所见那样,没多生长出一条细纹,也没多生长出一丝白发。

“妈妈。”

伽珈弭的手覆上母亲交叠于腿的双手手背,轻轻叹出声。

闭合的眼微微转动,睫毛缓慢地扇合两下,状若沉睡的贵妇人终于从梦中醒来。

专注凝视着她的粉色眼瞳终于同沉绿的一双眸子对上了视线。

宁静如深海,翻涌不出任何的情绪。

但她的皮肉却被牵扯出一个笑容,停留在一如既往的弧度,一只手也慢慢抬起,抚上了他的发顶。

“你回家啦,弭。”

“妈妈很想你。”

伽珈弭温顺地垂下头,半身伏上母亲的膝头:“我也很想念您。”

他鼻子发酸,泪腺却麻木着不肯流出泪来。

毕竟那些标示脆弱的泪水早就流尽,深深埋在在深渊之下。

他从母亲身上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自他落进地狱,就没去过除了戌昭所在的冰湖以外的地方,他最熟悉的,也不过是戌昭身上时刻逸散出来的炽炎灼烈的气息。

呛鼻又明显,只是他从前从未发现过而已。

不过作为人类的自己也根本无法察觉出来吧。

他的脸埋进母亲的手掌中,眷恋地蹭动。

哐——

金属盘托砸上石板的声音脆闷闷的。

伽珈弭就着这个姿势偏头望去,看上去熟悉又陌生的一个老人站在他们不远处,非常震惊地看着他。

人不管如何衰老,骨相都是不会变的,而奔流在此人身躯之中的、和自己相同的血脉,也足以用来辨识出来人的身份。

伽珈弭直起身,看着面前的老人不说话。

母亲没有一点变化,父亲却已经苍老成了这个样子。

自己难道其实已经死了很多年了吗?

面无表情的苍白青年就这么直勾勾盯着自己,伽老家主登时抬手按住自己心脏的位置后退两步。

“珈弭……”

他竟然还能看到自己洁白如羔羊的儿子长大后的样子。

刻意遗忘的记忆咆哮涨涌,此刻他到底是惊喜还或惊恐着实难以分清。

“你……”老人还想再说些什么,伽珈弭却已经站起来朝他走了两步。

“好久不见,”伽珈弭歪歪头,较之幼年时期愈加粉白的皮肤眼瞳皆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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