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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的长尾巴。

白茸绕到正面,又撒下一把饲料。这一次,白孔雀连头都不低一下,圆圆的眼睛只盯着他衣服上几枚亮晶晶的金刚石纽扣,尖嘴一张一合的,好似要把它们吞下去。

他有些害怕,离远些,自言自语道:“你可别啄我,要不然就把你尾巴剪了。”

玄青在一旁笑道:“它能听懂才怪。回屋吧,饭已经摆好了。”

白茸不死心,继续道:“好孔雀,我都请你吃饭了,就再开一次吧。”

白孔雀像是没听见,索性闭上眼。

这时,另几只蓝孔雀探头探脑地走过来,一撅屁股,纷纷展开漂亮的大尾巴,围着白茸转圈,像是在邀宠。

白茸看乐了,笑道:“你们几只是不是饿了,想要吃的?”将手里仅剩的食物全撒了出去,蓝孔雀们像是得到命令似的,一下子收了尾巴,争先恐后啄起食来。

白茸因没能看到白孔雀开屏,有些失望,吃饭时闷闷不乐。吃完后,问道:“皇上去哪儿了?”

玄青一边给他涂滋润的嘴唇的口脂,一边回道:“皇上一早就去书房了,说是有事情要处理。”

“看折子?”

“那就不知道了。”玄青见他挺好奇的,说道,“您可别打听这些事,这算窥探朝政,是大忌。”

白茸哦了一声,顺手拿起妆台上一对儿耳钉在耳朵上比划。耳钉是瑶帝的,不经常戴,用细小的蓝宝石做成,他从银汉宫中无数精美的首饰匣中翻找出来,据为己有。尽管他根本没有耳洞,戴不了这些,但依然喜欢拥有。他喜欢跟瑶帝有关的一切,就如同瑶帝也喜欢他的一切,会把他的金簪插在自己的发冠里,佩戴他的腰带,用他用过的口脂。他们都很享受这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感觉,仿佛他们是一体,浑然天成。

由于瑶帝不在,整整一上午,他都无所事事,在苑中闲逛,一会儿看看小马驹,一会儿看看大黑熊,最后不知不觉逛到鼍龙池边。

鼍龙池刚打扫过,里面很干净,也没有异味。他靠近些,探出身子往下瞧。几只暗绿色的鼍龙正挨在一起打盹儿,其中两只的脑袋正对白茸的方向,隐约可见露在嘴外的几颗长牙。

玄青怕他掉进去,伸手抓住他胳膊,将人拉远些,说道:“主子可得小心,掉下去就被吃了。”

白茸道:“我听说只要喂饱它们,就不会吃人。”

“这些畜生凶得很,不管饿不饿,都要咬上几口。您看那大牙,只要挨上一点,皮肉就得划个大口子。”

“这么凶猛的野兽,为何还要豢养在皇家苑囿?”

玄青道:“在很久以前的麟奚古国,人们蒙昧,将鼍龙看做是上神的化身,可以审凶断恶,官府中专门养殖。”

“用它们审?怎么审?”

“那时候的人如果被控告有罪,就会被扔进鼍龙池,若是被吃了则被认为是无罪,因为上神更愿意接纳清白纯洁的灵魂。若是未死,那便是有罪,要被拉出池子斩首。”

白茸曾读过麟奚古国的历史,可因为行文晦涩,只看到一半便丢下,此时听到这般不可思议之事,不禁叹道:“这么说来,横竖都是个死啊。那会儿的人也太愚昧了,善恶吉凶怎么能让畜生来决断呢,就算要用,也得是孔雀仙鹤那样的珍禽吧。不过要是我摊上官司,宁愿直接承认有罪,与其被活活咬死,还不如斩首来得痛快。”

玄青道:“那会儿很多人一旦被指控,全都承认有罪,宁可担上污名,也不愿受那零碎之苦。如今过了上千年,人们早就开化文明,不再用畜生来审判,只有皇家苑囿才会把它们当做善恶判官象征性地养几只。”

“幸好现在没有这种荒唐事了。”白茸拍拍胸脯,“要是宫里还存留这等恶俗,我不知得当了多少回鼍龙的晚餐。”

玄青想了一下,说道:“也不是绝对没有。在百年前,也发生过一次。还记得皇上的曾祖,就是那位把人扒光衣服打死的环帝吗,他曾经还干过一件很出格的事,把人吊在鼍龙池里,用活人喂养。据说,那人在清醒的状态下眼睁睁看着自己下半身的肉被一点点撕扯下来,吃进鼍龙肚里,直到三天后才烟气,腰部以下全没了。”

白茸目瞪口呆,再看那挤作一团的畜生,更觉恶心。“这哪是人干的事儿啊,简直是暴君中的暴君,禽兽不如,这种人怎么能当皇帝……”还没说完,就见玄青脸色一变,忽然跪下,口呼圣安。

他回过头,只见瑶帝就站在身后,神色莫辨。他也屈膝拜下,旋即被扶起。瑶帝问:“在聊什么,说谁是禽兽不如的暴君?”

“没有,没说什么……”白茸下意识否认,心虚得厉害,身子往后缩,瑶帝有些粗暴地扯住腰带将人拉近:“栏杆低,小心别折过去。”说罢,又向池中张望,略一思索,说道,“你们在说厉宗的事吧,也只有他能突发奇想用鼍龙处死犯人。”随后一抬手,让玄青起身,说道:“那么多好玩的事儿你不讲,偏讲些恐怖故事吓唬人。”

玄青口说知错,慢慢退到远处。

瑶帝道:“大家只看到环帝的暴虐残忍,却只字不提这么做的原因。当年他为最宠爱的三皇子庆祝十岁生日,宴会上遭遇刺客暗杀,他虽然侥幸未死,却失去了三皇子和其嗣父庄贵妃,以及庄贵妃腹中未出世的孩子。”

白茸不知该不该同情环帝,说道:“我刚才就是有感而发,以后再不敢妄议,您别生气。”

“朕没生气,朕永远不会生你的气。”瑶帝给了白茸一个温柔的笑,继续道,“环帝之所以死后被称为厉宗,就是因为他被公认为暴君,就连新继位的皇帝也没有任何异议。朕说这些只是觉得评判一个人时不应只看他做了什么,还要看背后的原因,甚至去挖掘原因背后的另一层原因。就像那个刺客,他刺杀环帝也是有原因的,他的家在环帝名目繁多的赋税之下分崩离析,为了生存,也为发泄不满,在绝望中铤而走险。在很多情况下,善恶是非不是眼睛见到的那么直白,有些时候,加害者并非罪大恶极,受害者也并不总是清白无辜。”

“您这是怎么了?”白茸觉得瑶帝跟往日比有些不一样,充满睿智。

“有感而发罢了,后半段是书上说的。”瑶帝自嘲地笑了笑,拥着他走到一处长椅,并排坐下,叹气,“皇贵妃来急报,太皇太后情况不大好,也不知是单纯的生病还是被人下毒。”

白茸挑眉:“这不是好事嘛,陛下怎么愁眉不展?”

“这是昨天下午的信,今天上午又来了一封。信中说,有人怀疑夏太妃参与其中。”

“那……”白茸意识到问题严重性,也跟着紧张起来,“陛下要回去了吗?”

“今天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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