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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数不一样,强求不来。”他站定,转向雪选侍,满是斑纹的手慢慢穿过那白练似的长发。发丝被阳光晒得发烫,他感到久违的温暖。“你这头雪发真漂亮,但其实也是一种病吧。”

雪选侍吓一跳,带病入选是欺君大罪,当时他的父亲想了很多方法,终是找到了另一种合理解释去说明这华发的来历。“我……不是……”他极力镇静下来,可心上却已乱了,根本招架不住太皇太后那双洞察一切的慧眼,张开的嘴又合上,不知道是该承认还是辩解。

若承认,福祸难料;若狡辩,显然父亲找来的那套说辞不足以让太皇太后相信。

太皇太后见他慌张,拍了怕他的手,温和道:“别怕,我不会怎么样的。我见到你第一眼就知道了。这种病我族里也有人得过。那人肤白貌美,天生华发,两个眸子泛着淡粉。只是他寿数短,活到二十五岁就病死了。”说罢,落下叹息。

“老祖宗……”

“我说这些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既然你也有这病,就多保养少思虑,别年纪轻轻也没了,可惜了大好年华。”

雪选侍立在原地,忽然发现这一刻的太皇太后少了咄咄逼人的气场,多了几分哀伤,背也有些驼,似乎只剩拄拐的力气。

一声叹息落下。

太皇太后对他摆摆手,示意身后之人别跟着,独自颤巍巍走进那繁花深处。

***

皎月宫殿内,映妃困倦更甚,躺回床上,手背搭在额头,对昙贵妃抱怨:“这几日一到晚上就低热,也不知是怎么了。”

“这是在发毒呢,毒素顺着热气散出去,身体就好了。”昙贵妃掏出棉巾,蘸上药膏,为他上药。可这一次,映妃偏过头去,说道:“我不想上药了。”

“为什么?” W?a?n?g?址?发?B?u?Y?e??????ū?w?e?n?②????????????????

“味道难闻。”

“还是要涂上,否则瘢印消不下去。”昙贵妃边说边将他的头摆正。

“可我不想涂药了。”映妃道,“哥哥也走吧,我想睡会儿。”

“上完药,我就离开。”

“你为什么那么想给我上药?”映妃不满,眼望夕岚,后者上前一步,小声说:“昙主子,今天的药就算了,也不在这一时。”

“药,一天都不能停。”语速很慢,却森然。

映妃从夕岚那惊恐的眼神中感知到危险,一把握住近在咫尺的手腕:“这是什么?你给我用了什么?!”然而下一瞬,嘴就被捂住,只能发出无助的呜呜声。

夕岚俯下身子,哽咽:“您再忍一忍,上完药睡过去就好了。”

映妃似乎明白了什么,瞪大眼睛挣扎着,然而此时,那蘸着药膏的棉巾已经抹在脸上,凉凉的黏腻的感觉令他反胃想吐。

“睡吧,睡一觉,下辈子你还是衣食无忧的显贵。”轻柔的动作,悠然的口吻,组成毛骨悚然的真相。

夕岚在昙贵妃的示意下松开手,映妃甩开脸上的棉巾,用衣袖去擦脸上的药膏,然而却发现药膏早浸润到肌肤中,再也擦不掉。他挣扎坐起身,抬手抽过去。

一声脆响。

手掌离去时,昙贵妃的脸被打歪,半张脸浮现出一层粉红。他笑了:“下辈子,你这脾气得改改,太张狂了伤人伤己。”

映妃脱力倒下去,想喊人进来,可一张嘴却发现声音小得可怜。他一遍遍说着为什么,目光涣散,手无意识地想攥住什么,挽留住正在流逝的生命。

昙贵妃给他拉好被子,揉捏手指,像个亲密的好友做给他做按摩,舒缓压力:“你的牺牲拯救了云梦方氏,救了太皇太后,救了皇贵妃和镇国公,他们都会感激你的。”

此时,他额头全是冷汗,身上泛凉,拼命呼吸却依旧觉得窒息:“我不明白……”

昙贵妃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几句。

映妃微微摇头,凌乱的发丝贴在额上,脸上一浮出一片灰色,喃喃道:“都是假的,是诬陷。”泪水从眼角涌出,“我不想死啊,我刚晋为妃,我能……能当皇后的……太皇太后说过,我能当上皇后,只要再等几个月就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抛弃我……我要见皇上,皇上在哪儿……”

“皇上在任何地方,唯独不在这儿。”昙贵妃露出幸灾乐祸的笑,“你还真以为自己能当皇后,痴心妄想。”说着,抹掉那泪水,嗓音变得柔和,“就当你之前一直在做梦,这段梦结束了,即将开启下一段旅程。”

“你……”映妃抓住垂落眼前的一缕棕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恨道:“你不会有好下场的,我诅咒你,不得好死!你和该死的灵海洲,都会覆灭!我会在地下等着你,撕碎你的灵魂,让你成为在地狱中游荡的恶鬼,永世不得超脱!”

“闭嘴!”昙贵妃突然发狠,抽了他一巴掌,“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诅咒我?!你怎么还不去死,自打你一进宫我就觉得恶心!去死啊!”说着又扬起手,只是还未打下,就被夕岚拉住。“请住手吧,您已达到目的,何必再与他计较。”双眼不敢正视他们两人,头歪到一边。

此时,映妃感觉不到什么了。他倦得睁不开眼,努力想看清楚一切,听清一切,可无论是夕岚还是昙贵妃,他们的身影都在远去,只余那耀眼的日光笼罩着他,温暖着他。他恍然回到多年以前,盛夏时节,幽深庭院中高大柿子树下,明眸皓齿的少年手执书卷,背靠树干,轻轻吟诵……

昙贵妃将映妃的手放进被子,试了试鼻息,对小声啜泣的夕岚道:“哭什么,还没断气呢。”

夕岚哽咽:“时间早晚罢了。”

“去准备吧,药效得到后半夜才会真正起作用。”

“那他现在……”

“你应该为他高兴,睡梦中离去,毫无痛苦。不像晔贵妃,听说他临死前吐了好多血,地砖缝里都是血腥味。”昙贵妃离开厢床,退后几步,忽然笑道,“我想起来了,晔贵妃当时也住这,你说巧不巧。”

夕岚颤抖着双手,把床两边的帘子放下来,遮住那张灰白平静的面容,极力镇静下来,问道:“接下来的事,您可不要食言。”

“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

送走昙贵妃后,夕岚把大殿门关上,熄灭蜡烛,在黑暗中独坐很久。

夤夜时分,他重新掌灯,拉开床帐。床上的人依旧睡着,连姿势都没换过。他试了鼻息,盼望着能发生奇迹,可是,那里什么都没有。

他坐到桌旁,提笔写下一封信,然后夹在一本书中。

接着,他深吸口气,缓缓推开殿门,对值夜的宫人说:“映妃病故了。”

宫人愣住。

他望着那时隐时现的圆月,又重复一遍,语气平静地令他不敢相信那是出自自己口中:“去通报吧。”然后坐在台阶上,等待天明。

此时,乌云半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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