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3


窗哐哐哐哐跟着颤抖,好像下一秒就要碎了。

我整个人也惊恐地颤抖着。

还有一种东西也在颤抖,这是即将贯穿我整个青春的东西——阳光里的沙尘。

车噔噔噔噔颤抖了十几秒还稍微平静了一点,这个沙尘永远颤抖,永远飞扬,永远无法落定,直到被我吸进肺里。

我想撑一下车窗叹一口气,发现车窗比坐垫还要脏,低下头,我的黑色阿迪经典款运动裤已经蹭上一道灰。

于是我这口气一直憋在心里没叹。

这还不算什么,这辆面包车开着开着还会熄火。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疯狂按喇叭,我爸疯狂打火,总也打不上,咒骂了一句:“按你妈了个逼。”

我有些震惊于他的素质。

我看向他。

我爸注意到了,也看了看我,然后仓促移开眼。

这一瞬间,我看到的是他的狼狈。

我爸面无表情点上火,面包继续颤抖着往前开。

我们俩不怎么交流,这一路格外静默,只有噔噔噔噔和哐哐哐哐,我从小就不和他亲近,何况他现在看起来像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

我有点怕。

不止怕,还嫌弃。

我不知道我有没有表现出来,但我刚刚看他,确实很嫌弃。

我嫌弃这个破车,也嫌弃他。

在建材厂住到第三天的时候,我就开始真心实意后悔。

如果时光倒流,我一定不拨那通电话。

我爸妈那个年代的人,大都是白手起家。

他们在深圳买了房,又在温州开了厂,背了几十万的债,我爸的厂还处于亏损的状态,没有多余的钱,我只能和他一起住厂里,吃大锅饭。

建材厂的住宿环境一言难尽。

我爸不会给工人租个房子住的,可工人不管上哪里做事,都是包吃包住。

于是我爸他们自己拿木头,搭积木那样搭了一个木屋。

在工厂地面上,几根大梁一支,连个地基都没打,凌空搭建了一个平层,隔出七八个十平米的单间,就当宿舍。

工人在厂里做事,做完踩着梯子上楼就能睡觉。

我往梯子上一踩,三无木梯会嘎吱一声往下陷。

我腿都吓软了。

我想不明白它如何承受我爸的身躯。

应该承受不了多久了,它已经裂了,我仔细看过了,东西果然要买牌子的。

我想起了小时候看过的唐山大地震,看着眼前的危房,心想好在温州没地震,不然都得死。

睡在宿舍的第一晚,我就非常痛苦。

我记得有一年,深圳只有七度,说是十年来最低气温,但温州每年都只有两三度。

我在外婆家那个山头上,还碰上过雪,我冬天根本适应不了,要么得用电热毯,要么开暖气。

工人宿舍有个鬼的暖气,电热毯也没有,纯木的,没有任何防护功能的屋子,这个也用电那个也用电,一短路就着火,干脆都别用。

厂里还没有热水器,寒冬腊月,热得快搁水桶里兑冷水洗。

那个浴室,那个浴室他妈的……

等下,我缓一缓。

我舒出一口长气。

继续说。

浴室的门,是一块简陋的木板,只挡着脖子以下腿肚子以上,我洗澡能看到外面,外面也能看到我。

想象一下,我光溜溜在里面洗,一转头,外面一个胡子拉渣的男人看着我乐,还就站在外面跟我爸聊了起来。

我……

我感觉我屁股都被看光了!

我是会羞耻的好吗!

我当晚就心也冷身体也冷,冷得受不了,躺在床上瑟瑟发抖。

宿舍不够多,有的小工两人一间,我和我爸也挤一张床。

硬板床,我一抖,床嘎吱嘎吱响。

嘎吱嘎吱。

嘎吱嘎吱。

我爸转过身,把我抱进怀里。

这就很意外了。

我瞬间不抖了。

我还没暖和,只是僵住了。

我爸身上散发着浑厚的男性的气息,混合着浓烈的烟草味,混合着如影随形的木屑尘埃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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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我们这些小男生清清爽爽干干净净的味道完全不一样。

我向来觉得男人很恶心,何况我现在这么嫌弃他,被他这么一搂,简直恶心得不想喘气。

“还冷吗?”我爸问。

我屏着呼吸,瓮声瓮气地说:“不冷。”

我希望他放开我。

我不想闻他身上的味道。

我说不出口。

我知道他只是想让我暖和一点,我的良心告诉我不要再伤害自己的老爸了,我的良心告诉我——他被绿了。

一个男人,被自己老婆绿了,对象还是个开宝马的成功人士,天大的耻辱,我还不算男人我都感觉耻辱。

我很难形容这个阶段我对我爸的感情。

我一边嫌弃他,一边也有点心疼他。

我爸似乎对我的言行产生了误解,摸了摸我冰凉的后颈,沉重滚烫的胳膊一收,把我抱得更紧了。

我被迫侧躺过来,脸埋在了他颈窝里。

我靠!

我憋不住了,我吸了一大口气,呲牙咧嘴,跟第一次吃榴莲一样。

一直到我爸打起了呼噜,我都没睡着。

我没推他,我艰难地,悄悄地,控制着嘎吱声,从他怀里挪出去了。

床没多大,我贴着墙睡。

第二天就发烧了。

天还没亮,我就近距离听到了机床运作轰隆隆的巨响,刺耳的切割声简直像在切我的脑壳。

我的感觉是这样的,我被直升机吊在了那个会转的浆上,它转一圈就要削一下我的脑壳。

又吵,又痛,我脑壳痛得快裂了。

我愤怒地睁开眼。

我发现我不是贴墙睡的,我睡在床的正中间,棉被像蝉蛹一样裹着我,上面还盖了一件羽绒服。

我盯着那件羽绒服看了一会儿,起床了。

没睡好,很困,可是太吵了。

从木梯上下去,一转头,就能看见戴着麻手套的老爸。

他正在白炽灯下扶着一块大理石,合伙人在操纵切割机。

这个点工人还没上班,他俩是在加班。

我爸看见我了,大概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早起来,没多问,只喊了一句:“市场外面有早餐店。”

我憋着起床气没说话,转头出去了。

凌晨五点多,建材市场里没有路灯,也没人点灯,一片漆黑,十几家建材厂,只有我家开工了。

我当时的想法是,有病,一大早制造噪音,我要报警把你们抓起来!

从建材市场出来,路口就有早餐店,已经开门了,我要了一份糯米饭,一碗紫菜汤,坐在这个破店里发呆。

糯米饭其实不难吃。

这玩意儿也很难做得难吃。

因为它真的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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