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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行之带着平淡的笑接待他和孙尉。甚至有闲心开几句玩笑。

但是兵不听令,挥矛懒洋洋,聊天的,脱甲的,笑闹的,乱成一团。

让汇报军情、有用的消息一个不说。

要去看武器库,此处大门紧闭。

问就是执匙人病了。

连理由都懒得编点好的,实在夸张。

而厉行之离他们稍远,说真是不巧,不若今日就为二位将军接风洗尘,留到后日议。

孙尉将军看着铜锁扣上的门,又看看坐在轮椅上的薛漉,脸涨得通红,显然心已经沉到谷底。

“这不像是要打胜仗的军队。”他点评,根本没收着音量,“这甚至不像要去跟倭寇拼命的军队。”

薛漉点点头,低声说,孙将军判断很准。

“我倒是有办法。只是免不得,不符规制。”

他转过身,看向孙尉:“后果难言,做好准备了吗?”

孙尉回答他:“末将只恨当年听从皇令,从沿海撤军。”

薛漉笑了,说是吗?家母家父应是不恨的。

薛家听从圣旨,是因为辽城该守。

死生莫断,不能退的,就要用生命做赌。

他听到这里,坐在武器库门口,说,“你先往后退退。”

孙尉没听,他站在原地。

薛漉倒也没意外,只是拍拍手。

今日他们带来的兵,跟他一起从潮水里杀出来的兵, 不知从哪里齐整列阵,带着佛郎机铳,一路前行。

厉行之眉头微皱:“将军们这是?”

薛漉懒得滑动他的轮椅:“你不会带兵,我就替你带一带。”

多补一句:“免得直接上战场送死。”

厉行之面色变幻莫测。

“给我拦住他们!”

盔甲撞出破空声。

背后零零散散的应和。

南征军仍然肃穆无声。

战场行军的规制,弩手铳手枪矛手,一应俱全。一开始还有人拦一拦。

然后轻铳营得令,一通乱射。

火器配血迹,总算有了点模拟演练的样子。

混乱之下,勇夫无影无踪。

贪生怕死之辈不会为军令而死,厉行之也没什么威望。

将领到底能不能行,薛漉看过一眼,对行过礼,心里便有数。

杭州府今日被喊来耍无赖的兵们真还有几分骨气,不会拦;真怕死的,更应该躲得远点。

最前头的军长朝他致意,将军一挥手,便齐整地各自散开。化整为零,围拢整个场地。

中间的炮手有条不紊地装填,刚刚还吵吵嚷嚷的军营,终于安静无声。

“武器库不开,”薛漉的声音放大,“便拿炮轰。”

他语气是一贯的冷淡,在凝固的营地里,便夹带上无从忽略的威严。

“我观诸军如此嬉笑,恐怕早已把生死看淡。打算死在倭寇手里。”

“既如此,死在营地里,还能少吃几天空饷。”

“薛漉!”厉行之直呼他名,“你疯了?”

“你是要置陛下于不顾,在杭州府专断独行?”

“私自点兵,破坏武器库,可知该当何罪?”

薛漉看着他,挥挥手。

边上枪阵把人从他身边的一堆亲兵里掳出来,送到薛漉面前。

“厉将军若有空应当读一读军报。薛家罪名里边有一条,北境之人,只识薛家,不认圣上。”

他声音很从容:“厉将军小心点自己的命。我的刀可比杭州府官员到得快。”

转出一个刀花,甚至给出一个笑容。

厉行之抖了抖。

大炮装填完毕。

军长请示:“将军,可要开炮?”

薛漉答:“去问厉将军。”

那位士兵便走到厉行之身边,行军礼:“厉将军,可要开炮?”

庞然大物立在阵中,膛管抬高,瞄准武器库大门。

天高气爽,初秋将至。

“然后呢?”赵望暇听他干巴巴地讲到这里,“厉行之吓到尿裤子了没?”

“没。”薛漉回答,“他找人开了门。”

“你也真不怕他就让你炸。”糕点入口很香甜,赵望暇很满意,剩下半块仍然塞进说话的将军嘴里。

薛漉嚼了几下,终于咽下去。

“炸了也没事,好东西不可能放那里。”

“总之,开门,看了一圈,不出我所料,好东西都被搬去打自己人了。留下的,勉强能用一用。”

“然后呢?”

“立完威,接下来就好办。”

“该杀的刺头杀了,剩下的都能听懂人话了。”

“我让这群人今晚把该有的武器都拿出来。随后整兵训练,踢走一些没用的废物,勉强整出几个能看的阵型。让他们去练夜伏。”

说起那群废物,他难得无语地摇头。

“然后你就走了?”

“嗯。”薛漉答,“看了一圈水位。增派一些人手。”

他眯起眼。

“本地渔民们向导和孙尉都认为,倭寇可能会这几天上岸。水流平稳,风向合适。”

外头的晚霞如火烧,爆裂的红橙光冲破云霄,和浅粉色的“定胜”二字交相辉映。

“你以为呢?”

薛漉刚要作答,有人沿窗而进。

来者是熟人,故将军平平淡淡:“看来我以为对了。”

第81章 砥砺

“少爷,”影一行礼,“入海口今日潮极静,余老让属下来禀您,说今日风太静太暗,压得心里沉。海上,恐怕有东西要来了。”

“知道了,”薛漉问,“还有其他事吗?”

日光下落,天刚蒙层灰一样的幽紫转黑。望过去,宛如某个无动于衷之人的眼睫。

薛漉点点头:“按计划行事。”

主仆表情都毫无慌乱之意,赵望暇干脆也没有什么特别反应,语气轻快:“之前就想问,他们怎么一直喊你少爷?”

“本来是喊三少爷。”薛漉答,“后来把’三’字去了。“

他说话间没觉得这些有什么值得称道或喟叹,几个字讲完,回归正题。

“从杭州府军营调去夜伏的那些兵,现今跑了几成?”薛漉问下去。

“三成。”影一答。

“比预料的情况好。”薛漉考虑了一会儿,“离晚上真正开始,恐怕还有三成要跑。不用拦,就让他们跑。”

影一略略点头。

“夜凝有特别的消息要递吗?”薛漉问下去。

“她说能布的在野上岸口都布上暗哨了。目前没有发现巡逻民兵之外的其他人。”

预料之内,草包不会巡逻,不是草包的没想赢。只是一片好好的杭州府,莫名其妙成了达官贵人的棋盘,只有一路前行的低微士卒,尚在一往无前。

薛漉皱了皱眉,把无用的剖析甩出脑子,问:“厉行之呢?去了哪里?“

他微微抬起脸,没什么兴趣,却不得不问一句。

“应是去告您的状了。”

赵望暇来了兴趣:”去的哪里?我记得郡王与民同住,但仍然毕竟出行规格在那里,住的是楼外楼。洪宗平和瑾王的宅子同样离得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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