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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心,然后咬下一片,留点力气,再来一次。
酒在旁边冰镇着,桶里发出轻微冷意,熏得有点不似在人间。
勉强喝完一瓷碗的粥,赵望暇提着壶,给他俩满上。
杯子相碰,然后一口闷下去,味觉变得不敏感,尝不出太多味道。
“庆祝一下。”赵望暇说,“虽然好像你看起来也没有很高兴。”
这个人眼睛一直停留在他身上,不知道是怕他下一秒栽进碗里,还是直接倒在地上。
“意料之中的事。”薛漉说,“接下来是打仗。”
“嗯,应该又要死人。”赵望暇点点头,“好像应该谈点计划,但我已经困得现在只想让你再给我一拳。”
“多喝点酒?”薛漉问,“总不能真一直把你打晕,治标不治本。”
赵望暇简直想笑。就算有药吃,不也是治标不治本?
“说点别的吧。轻铳和佛朗机铳呢?”
“轻铳快了。”薛漉答。
“那你什么时候带我去看?”赵望暇问,“看完了我好赶紧写点信出去恶心赵景琛,让他赶紧识趣点拨军款去恶心文臣。”
薛漉吃着菜,说,首先你得先睡觉。
“睡觉是总能睡着的,我最高纪录也就是两天半没睡。”
“跟我一样。”
什么神人对话。
但是已经没有力气再笑。
喝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赵望暇终于决定在桌子上趴一会儿。
仍然没有深度睡眠。模糊间薛漉喊人来挪他。于是醒了,自己踉跄地走到床边。
诡异的,记不清的,断裂的梦。然后惊醒,发现自己手指握成拳。
做噩梦了吗?但是记不清了。
等终于好像又睡不着了,头上像是笼着一层不散的雾,塑料袋似的罩一圈。
天没亮,所以应该没睡够。
但是没别的事好做了。遂等睡眠总是很好被掌控的薛漉醒来时,赵望暇难得已经梳洗完毕。
“今天跟你一起去。”他说,“在家里反正就这样了。”
薛漉说那你来吧。
或是错觉,赵望暇居然觉得薛漉笑了笑。
还没等他想明白,有人抵住他的脚:“往哪里走?”
他这才发现自己走错马车边,正在试图打开绣花窗钻进去。
到了工坊,仍然是热火朝天。
而赵望暇今天连纸都没带,索性靠了面墙就那么坐在地上,和系统有一搭没一搭地猜赵景琛到底什么时候结户部案。
“薛漉和八皇子这工坊热闹得很,制作速度也很快。说是私下造,恐怕根本也没瞒住,该知道的人总该都知道了。”赵望暇叹了口气,“赵景琛看着薛漉的进度不急吗?可快点吧。”
圆球听得半懂不懂,只说,是啊是啊,没错没错。
薛漉却时不时就看过来。
很玄妙,每次对上视线,薛将军便又挪开目光。
赵望暇想说他其实还好,别担心。却又知道自己实在算不上好。对着薛漉说些假话实在没必要。
到后来,索性只是笑一笑。
晕晕乎乎。
但工坊仍然像个没有指挥的管弦乐团,各色声音乱糟糟地,没合上拍地交织在一起。赵望暇在其中反复被若干个错音拍醒,又固执地想要再次睡过去。
第不知道多少次失败之后,有人在他耳畔轻拍:“来看轻铳。”
薛漉的体温偏热,停在他因为睡眠不足感觉发冷的手腕上,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他眨着眼睛穿进太阳光下。
三个样机已经被三个人握着。
挺好看的,枪管很长,薛漉画的时候赵望暇就觉得精致。实物被人握着,于是有肃杀之气。
这东西比起元朝的火铳,更类似明朝的鸟铳。通过火绳燃烧发射子弹。
黑色火药的烟味呛人。第一次点火,火绳燃烧时间把握不稳,弹丸仅射出五十米远。
第二次装填,装门药时还卡住了。
三人一组,各自有问题。
反复调整不知道多少遍。
繁复的射击前准备,无数的人声,赵望暇坐在椅子上,扬手遮住发白发热的日光。
耳边听着一片片不散的声响,只觉得灵魂要出窍。
然后一声巨响,猛地睁眼,一片黑烟。
火药没压实,松松散散地炸开。万幸持枪者只是小伤。
然后是薛漉和射击试验人的谈话。谈倒药,谈压火,谈装弹,又谈这枪的瞄准。
又一次失败后,薛漉语气很平静:“我来试试吧。”
那人说将军,恐怕不太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薛漉答,“本来也是要用的。”
光秃秃一片的试验场,炽热骄阳挂在天上。
而薛漉坐在原地,未受伤的右腿支地。
双手持铳,金属弯钩推进火门,点燃火绳,然后,打穿三丈外的靶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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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药味浓郁,薛漉的侧脸看起来也足够冷漠从容。在一片欢呼声里,赵望暇错觉是这支弦乐团在某个小节里全数进对了音。
黑烟遍地,白昼日光。
而赵望暇,终于在这个小小的成功里,嗅着硫磺味,在握着铳的薛漉身边,睡过去。
第62章 画点什么
发现赵望暇睡着的时候,这场试验已经进入尾声。
薛漉回头看着,轻轻叹了口气。脸从来不是他自己的脸,睁开眼的时候总是混乱不堪,闭上眼的时候,却如此安宁。
不再是风卷残云的边塞,也不再是无人可分享喜悦。
他低声说,成了。下一个,也会成。
赵望暇只是哼了一声,睡得很熟,下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手。
薛漉另一只刚刚持枪的手轻轻摸过身侧人的眉目。
可真是。
怎么会在一片狼藉里,就那么睡过去?
而赵望暇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薛漉睡在身侧。
身下自然是闺房的被子,墨色。
赵望暇愣住,然后低下头,看了几分钟。薛漉有张足够英俊的脸,只是太冷硬了,没有任何岁月静好的温柔,只有不散的刀刃气,瞧着就是个该死的反派。
但是鼻梁的曲线很好看,清晰的眉骨下颚线也蛮动人。他盯着看了许久,终于打算下榻。
然后被人拉住。
“在看什么?”薛漉问。
“看你好看。”赵望暇回答,“怎么,你敢长这张脸,还怕人看了?”
薛漉看着他的脸,很没有道理地弯起嘴角。
“是吗?那你到底长什么样?”
又问一次。
但这次赵望暇干脆把小球叫出来:“能给薛漉一张照片看看我长什么样吗?”
无辜的灯球兢兢业业地回答:“不能哦,我能给宿主免费360度旋转展示一张你的照片,但是没办法让反派看到。”
“除非,”它说,“宿主给我20000积分。
那就是没办法。
赵望暇瞪它一眼。
“不过宿主可以照着画给他看呀!”
赵望暇想起自己画得惨不忍睹的图纸,感觉好笑。
“笑什么?”薛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