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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摊子连带着唐夏假扮的老年人像水滴一样,被阳光蒸发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顶天立地的中药柜子。柜子由名贵的木制成,散发出一股香味,与中药的清苦混合在一起,闻起来沉厚又古朴。

她就近拉开手头一个贴着葛根标签的柜子,一拉开,里面赫然又藏着一只槲虫。

白芷也是槲虫。苦参也是槲虫。金银花也是槲虫。

一连拉开了十来个柜子,里面都是槲虫,它们向她摇头,齐声说:“错啦错啦——我们都不是唐夏!”

唐念转身就走。

中药柜子在她身后喀拉喀拉拆解,由完整的柜子变成条条框框的木材,最后散落成一地五颜六色的积木。

脚下没有任何实感的白色地面走着走着忽然响起了哗哗水声,她低下头,看到海水慢慢漫上自己的鞋袜,她站在一片金黄色的海滩上,不远处的海面一阵一阵涌动靛蓝柔波,细碎的阳光被海浪拍碎,砸在礁石上,炸开零零碎碎的光芒。

她提起裤脚,一步步淌进更深的海,直到水流漫过她的腰背,将她轻柔地拥进海洋的怀抱。

由槲虫组成的白色水母群从她眼前游过,张合翕动,翩跹纤薄。唐念伸出手,幻梦般的水母像泡泡一样接连碎裂在她指尖,化成美人鱼的尸骸——一堆堆乳白的泡沫晃动在海面上。

海水从四面八方包裹着她,温暖如同母亲宫腔里的羊水。

她慢半拍地意识到这片海便是唐夏的眼睛。

海水翻涌为虹膜,海岸梳理成睫毛。千万个“它”构成眼白,将她拥堵在礁石筑造的眼瞳中间。

唐念放松身体,将自己沉入它的眼眸。

它眨眨眼,于是朵朵涟漪扩散开来。

“唐夏……”水里本无声,然而唐念一开口,声音就像鸟翼一样振破喉管,呼啦啦飞出口腔,在不该有回声的海水里回荡,“装成虫王很好玩吗?”

“……什么?”

海水因她的问题狠狠一震。

她被浪花抛甩上来,又跌回清凉的深海。

水泡一颗颗从她嘴里滚出来,唐念快乐地笑出了声。

海水被她笑皱了,皱巴巴地团起又舒开,她抓住一片摇摆的海浪站起来,低头注视身下潮湿的海面,它宽广无比,又显得格外小心眼儿。通过种种装模做样的手法测试她的真心——单就这一点而论,它倒是从一而终,一直都没有变。

“从中间某个时候开始,你就已经不是虫王了吧?”她再次开口了,轻轻地问,“你是什么时候变成唐夏的?”

顿了顿,又用和缓的声音步步紧逼,“从我说‘唐夏就是唐夏’开始,还是从你站在我背后说你的民族是游牧民族开始?”

海底火山轰轰,海面狂风大作。浪潮卷起含混且匆忙的一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接着所有海水都哗啦啦褪去了,她湿润的衣物顷刻间蒸干,散发出阳光晒过的甜糯香气。

唐念又站在了纯白的虚空里。

然而她并不惊慌,也不着急。她知道该去哪里寻找唐夏。

一条幽密的小巷绵延在她脚下,唐念迈开步伐,随着走动,破落的城中村建筑逐次林立在巷道两侧,长年晒不到阳光的阴冷砖缝长满了翠嫩青苔,水沟里流淌着某户人家洗衣机里淌出的水,廉价洗衣服的气味霸道地占满她的鼻腔。

她听到年轻的父母在骂孩子:“上个学连作业本都没带回来,你上的是什么学呀,啊?!”

骂声里夹杂着青菜下锅的声音。

哗啦啦啦——

锅铲翻炒,撩动菜叶与蒜头,带出猪油香喷喷的热气。

巷道尽头是唐念再熟悉不过的院子,李鳏夫养的老母鸡在她家院子里啄食,见她走过来,才着急忙慌地扑棱着翅膀飞开,匆促间抖落了几片绒乎乎的羽毛。

唐念走到房前,伸出手推开了房门。

*

吱呀一声。

门开了。

光线铺天盖地涌进卧室,唐念蹲下。身,看向保险柜的深处。

阳光涤亮她的双眸,将她琥珀色的瞳孔折出一种无机质的残酷与锋芒,偏偏唇角又是上翘的,噙着笑意,轻声说:

“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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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在作话里预告一下,这本书本周或者下周应该就能完结了

第130章 无言之王如果没有你,我将无我

床铺隐去,地板隐去,天花板隐去,狭小的卧室里只剩下那个银白色的保险柜。

敞开的柜门里窝藏着一只仿佛史莱姆的乳白色小怪物。

它狡黠的王单方面同它订立了一个赌约,像女巫施展奇异的咒语,如果唐念能够承认“唐夏”这个个体的存在,那么祂愿意网开一面给予它自由,如果她认为万千个它都是同一个它,它能够被任一个体取代,那么它也不再拥有存在的必要和意义。

王借用了它的身体,以它的口舌发声,以它的眼眸视物。

后来王离开了,留下唐夏自己去验证那个关键的答案。而它的小主人从来没有一刻让它失望过,她只是偶尔会叫它有点伤心——因为她曾经言不由衷地说过不要它。

梦境褪去,纯白之境崩塌,唐夏睁开眼睛,发现自己陷在超级大脑的乳白色胶质液体里。

唐念比它陷得更深,它扒拉开那些东西过去找她时,她刚刚醒来,脸上的面罩包括防护服都已经碎得差不多了,像溺水的人费力挣扎出水面,一咳嗽,喉管与鼻腔里都喷溢出那种乳白胶体。

它无数个同伴正堆叠在周围,上下蛄蛹着,好奇地看着他们。

唐夏蹲跪在她身边,轻拍她的脊背给她顺气,听到她边咳边问:“这些是什么?好恶心。”

“一种作用于神经的介质。”唐夏解释说。

乳白色胶质体是工虫分泌的产物,除了用于投喂幼虫,也会用来给生育的虫王补充营养,因此槲虫出生之时与它们摄入的这些食物几乎呈同个颜色。这些胶质物体除了作为食物,还能作为媒介,供槲虫通过一种较为温和的手段控制宿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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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由于这种控制方式较为温和,不像普通的寄生那样会使宿主丧命,故而控制效果也不大理想,只能用于幻觉与梦境的生成,无法作用于宿主的言行。

“所以……我刚才看到的那些都是假的吗?”

“是假的,但是也不算是假的。”

日月山河,斗转星移。盛大也好,衰颓也好,热闹也好,寂寞也好,都曾经是它们族群真实的所见所闻。

唐夏还顺带着解释了虫王单方面立下的赌约。

唐念沉吟道:“放你自由是什么意思?”

“就是把我驱逐出族群的意思。”

所谓“自由”只不过是文雅些的说辞,实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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