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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你还是我母亲的义女。放眼天下,左右逢源到这种程度的,你是独一个。”

林菀淡淡一笑。昏黄灯火映照下,她的笑颜仿佛含羞待放的花朵,温柔中透着几分不可捉摸。

霍衍忽然觉得脑子有些晕,许是酒意上涌了。

林菀忽然正色道:“你我心知肚明,母亲对太子做了什么。按时日来算,太子迟早毒发。母亲若强行扶立小皇嗣,以此压制清党,又无法杀尽士人,难保清党日后不会生乱。”

“那又如何?”霍衍漫不经心地一笑。

林菀语重心长起来:“可是兄长,六王之乱才平息短短二十余载,大齐再经不起一次内乱了。届时朝堂内乱,社稷崩塌,百姓沦为流寇。你在梁城,又如何能安睡?”

霍衍用拇指摩挲着杯沿,迟迟不语。

林菀再次斟满他的酒杯,认真说道:“兄长,母亲这一党的掌事人,该换成你我了。”

霍衍猛地抬眸,目光冷冽锐利:“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被他那样盯着,林菀的心突突狂跳起来。

她知道。

她当然知道。

她要挣脱提线傀儡的身份,要把命运握在自己手里。这一步,她迟早要迈出去。

今夜,就是最好的时机。

她竭力稳住声音,不让那一丝颤抖泄露出来:“母亲年纪大了,迟早有精力不济之时。该由你我接过她的担子,为她分忧才是。”

林菀恳切地看着他:“我在宫里,你在宫外。以你我情谊,凡事商量着来,互相配合。天下何愁不能安定?”

她顿了顿,又道:“待我养大了小皇嗣,母亲也可以放心安度余年,不必时时担忧清党掌权。兄长,你说呢?”

霍衍注视着她,眼里渐渐浮起诧异:“林菀,我发现,以往都把你想得简单了。” w?a?n?g?阯?f?a?b?u?y?e??????μ?ω?€?n?Ⅱ????2?5???????м

林菀浅浅一笑:“我从来都不复杂。从小到大,都只希望过得平安顺遂。”她垂下眼帘,轻声道,“可惜情势让我身不由己。”

她端起耳杯,定定注视着霍衍:“我自十五岁进府,十八岁开始服侍长公主,与兄长结识九年。兄长若相信我的为人,认同我今日这番话,便饮下此酒罢。”

霍衍接住她的目光。她的瞳眸清澈坦然,没有闪躲和心虚。

半晌,他忽然问道:“那宋湜呢?”

林菀一怔。

“在你的未来里,他又站在什么位置?”霍衍又问。

她完美的微笑露出一丝不自在,被霍衍敏锐地捕捉到了。每次提到宋湜,她便会露出这样的破绽。那是发自内心的牵挂,藏都藏不住。

霍衍心中那股烦躁,越来越旺了。

这时却听她说道:“既然对兄长掏心掏肺,我不该隐瞒。宋湜未来自然也要与我合作。他稳住清党士人,天下才能真正安定。”

霍衍盯着她:“只是合作?”他发觉,自己的声音竟带上了一丝酸涩。

林菀微微一笑,还带着一点羞涩之意:“其他的事,兄长听了又不高兴。”

霍衍再没接话,而是端起耳杯一饮而尽。清冽甘醇的酒液划过喉咙,激起一阵苦辣。他嫌不够,干脆拎起酒坛,仰头咕咚咕咚灌下。直到整坛饮尽,他才重重放下酒坛,打了个酒嗝。

而他还在嘴硬:“我是你兄长,有什么听不得。”

林菀默默数了数摞在墙边的酒坛,还有七坛。

应该……够了吧。

今夜把霍衍灌醉在这。明日一早朝堂生变,至少禁卫无法被轻易调动了……

想到这,她赶紧又拎两坛打开封盖。一坛放到霍衍面前,自己举起另一坛:“兄长爽快!今夜,便让阿菀陪你喝到天亮!”

霍衍转头看向屋门外。外面仍是一片浓稠黑色。他嗤笑一声,拎起酒坛,与林菀手中的酒坛轻轻一撞:“干了。”

他又咕咚咕咚大口灌酒,没注意到,林菀只是抱着酒坛装作豪饮,却只小口抿着。

然后,她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来。

从六王之乱,说到祖辈沦落匪寇,母亲辗转求生……

从两党相争,说到兄长含冤被杀,她在御史台外遭受冷眼……

她声音软软糯糯,愈发真挚动情。霍衍沉默听着,不时插几句话。

方才,听她说了几句后,他便已开始认同她的话。

其实早就在九年前,他就已经知道,她总有种神奇的本事,让人情不自禁地认同和喜欢。

时至今日,她终于将心里话都告诉了他:“兄长,你说,都别争来争去了,安稳过日子不好吗?若有人不听劝,咱们便强按着他们听!”

霍衍笑了笑,听得愈发认真。事关大齐朝局的未来,他不敢懈怠。可每当她提到宋湜,哪怕只是轻轻带过,他心头便涌起烦躁,烧得他坐立不安,只能一口接一口灌酒,用辛辣去压。

他意识到,大齐朝局错综复杂,而各派联接的中心,竟然是她。

未来,他和宋湜各定一方,将会形成新的平衡。

而她,将成为握住风筝线的人。

酒意渐渐昏沉。

霍衍的眼神逐渐迷离,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耳边她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唯有手边的空坛,一个接一个倒下。

终于,他彻底醉倒了。

他伏在案上,打起了重重的鼾声。案边,七只酒坛东倒西歪,全空了。

林菀放下手中的酒坛。她才喝了两坛,此刻也觉得头昏脑涨,眼前发晕。站起身来,脚下像踩在云朵上,轻一脚重一脚。

她提起灯笼,摇摇晃晃走到门边。天色已经泛青,是黎明前的第一缕微光。

马上就要天亮了。

头好晕……好想睡觉……

林菀狠狠掐了一把手臂,刺痛让她清醒了几分。

不行,不能睡。

她得回去,继续守在迎春殿外。

林菀扶着墙,缓缓走下楼梯。

好晕……

昨夜禁卫没上楼,应该无事发生……

但马上就要开始朝会了。最后关头,不能功亏一篑……

待她摇摇晃晃走出角楼小门,发现那两名禁卫正抱臂靠墙,合目小寐。一夜过去,他们也累了。林菀屏住呼吸,轻手轻脚从他们身侧走过。走出好几步外,她提起裙摆,疾步朝后苑奔去。

快到苑门时,守在那的陈内侍眼尖发现了她,连忙迎上来:“林宫令!”

林菀喘着气,先问了夜里情况。

“再无事发生。”陈内侍答道,“那两个活口绑在柴房,死的那个用席子裹了,也安置在隔壁。小人已派人严加看守。”

林菀点头,稍稍放下心来:“很好,辛苦了。”

她简单说了一下角楼情况,又道:“我去守着殿下和孺子。马上就要天亮了……”她揉了揉额角,强撑着往偏殿寝宫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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