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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菀手持卷轴走到台阶下,朝那老内侍温言道:“待陛下醒来,太子殿下总可入内献画吧?”
老内侍的目光掠过林菀指间那枚宝石金指环,神情微微一动。他口气略有松动,只道:“那……容老奴进殿问过昭仪,再来回禀殿下。”
待那老内侍转身入殿,林菀的心不由得悬了起来。时间一点点过去,殿门终于再次打开,老内侍走出来,躬身道:“傅昭仪请殿下持画,单独入内觐见。”
太子眼中一亮,朝林菀轻轻颔首,接过她手中的卷轴,随内侍步入了大殿。
林菀暗暗松了口气。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太子与许司徒此番求见,必是为了宋湜之事。可傅昭仪在里头,十有八九会拦着太子说话。
还是不行……
她转眼看向仍跪在庭院中的许司徒。许是跪得久了,老人身形微颤,面露疲态。林菀默默上前,走到许司徒身侧,也恭顺地朝着大殿跪了下来。
片刻寂静后,她极轻地开口:“许司徒,您……会喊吗?”
老人一怔,倏然回头看向她。
林菀用余光瞥了瞥殿门口的内侍,见他们并未留意这边,便将声音压得更低:“太子殿下进去献画,迟迟未出,可见陛下应当已经醒了。您若真有非见陛下不可之事,何不喊上几声?陛下在里头,自然就听见了。”
许司徒如醍醐灌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即转回头去。
过了片刻,老人忽然以头触地,悲声高呼:“老臣许翮求见陛下!老臣心中焦灼,实在挂念陛下龙体啊!”
殿门处的内侍大惊失色,慌忙跑下台阶:“许公!您这是做什么!陛下正歇息呢!”他试图搀扶起不断伏拜的老人,可许司徒恍若未闻,一声接一声,呼喊在空旷庭院中回荡。
少顷,殿门再次开启,另一名内侍面无表情地出现,扬声宣道:“陛下召许司徒觐见。”
许司徒瞬间止住呼喊,伏地应道:“老臣叩谢陛下天恩!”他颤巍巍地站起身,理了理衣冠,稳步朝殿内走去。
林菀直到此刻,才将一直提着的那口气,彻底松了下来。
——
后来,太子回宫时告诉她,许司徒果然在御前提到了宋湜一案。陛下听着,末了抚额说头疼,闭上眼未发一言。傅昭仪便顺势说陛下需要静养,将太子与许司徒都请了出来。
林菀想了想,又将去台狱探望宋湜之事告诉了太子。太子闻言,脸上掠过一丝惊讶,但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只道不必让她再管那“赃款”。
该做的、能做的,林菀都已做了。一连数日,她才真正体会到何为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直到三日后,想起与施言约定见面的日子到了,除了要问清那瓶药,正好也可向他打听宋湜的消息。
林菀再次用腰牌出了宫,依旧先回永年巷。然而,当她走近自家小院时,却远远瞧见,院门竟是虚掩着的。而门上铜锁,已然掉落在了地上。
她心头蓦地一骇。
阿母早已离开梁城,谁会在她家中?
难道是阿彧?
不,阿彧绝不会擅自开锁闯入。
难道是进了贼?
林菀的心跳骤然加快。她屏住呼吸,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挪到院门外,小心翼翼地向内窥探。
只一眼,她便彻底怔住,连呼吸都忘了。
堂屋檐下,一道青衣身影负手而立。那人身姿清瘦,眉目如覆寒霜。
正是她这几日为之食不知味、夜不能寐的宋郎。
只是短短数日未见,他清减了许多,连那袭宽大的青色长袍,都显得有些空荡。
林菀霎时睁大了双眼。
怎么会是他?
他怎么就出来了?
就在她于门边窥看的那一瞬,宋湜似有所感,倏然抬眸,目光沉沉地锁住了她。
林菀只觉得他面色冷得异常。她推门走进院中,心跳如擂鼓,无数话语一齐涌到嘴边,反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直到走近了,她才看清,宋湜手中紧紧攥着的,正是那方清透玉印。他攥得那样用力,连指节都泛出了青白色。而他脚边的地上,赫然散落着眼熟的锦袋,正是她那日送给台狱守卫的。
林菀更加愕然。
他怎知道她打点守卫的事?还把钱都要了回来?
她正欲开口询问,却听宋湜先开了口,声音里压着显而易见的恼意:“你托施言,将这玉印还给我?”
林菀抿了抿唇,低低应道:“嗯。”
“你送走林姨,打算安顿好她之后,再去找她?”他的声音又冷了几分。
林菀一怔,看来施言都告诉他了。她又点头:“嗯。”
宋湜眼瞳猛地一颤,眸中掠过一丝深切的痛楚。他垂眸扫了一眼脚边那些锦袋,复又抬眼紧紧盯住她,恼问道:“你以为这样,你我就能两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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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宋以为老婆要丢下他离开,天要塌了。
第90章 赤诚
阿菀,告诉我,你的男人是谁?
林菀一时语塞。
因为他说得没错。在过去很长一段日子里, 即便与他夜夜缠绵温存,她也始终不愿去细想, 甚至刻意逃避着,与他之间那不明朗的未来。
眼下既已被他逼问到此处,再沉默下去,反倒显得矫情了。
那便都说开吧。
林菀缓缓吸了口气,转头避开他的视线,低声道:“是。每次想到眼下的困境,我第一个念头总是远走高飞,先保全自己。”
她说得心虚, 声音越来越轻, 却还是撑着说了下去:“每次听你坦露心意, 我都觉得感动……可我不敢想和你的以后,所以这些话, 我一直说不出口。你送我玉印, 我自觉受之有愧,本就不该收的。只是当时心一软,便没当面推拒。”
这些话听着实在有些凉薄。
可她就是这样的人, 现实, 又虚伪。她早已习惯了戴着面具过活。
直到此刻,她才终于在他面前卸下所有防备,将心底最真实,最不堪的念头,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反正都这样了。
就让他看个清楚也好。
想到这里,林菀干脆破罐子破摔,声音反而抬高了些:“后来我拿着玉印去找施言,被他质疑。不管是赌一口气也好, 是下意识的反应也罢,我第一个念头,就是托他把玉印还给你。”
明明是再无掩饰的真心话。
可为什么,胸口却闷得发疼,眼眶也酸涩得几乎承不住泪意。
“我不想给太子下药,又怕被主君责罚,便想先送走阿母,免得牵连她。我自己虽然暂时没走,却一直把阿母的去处当作一条退路。我早就卖了从前攒下的所有房产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