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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顿住话语。

心脏猛然紧揪。

有些话光是开口说半个字, 都十分艰难。

却不得不说。

片刻,他继续道:“但, 仅此而已。”

林菀微微眯眼。

宋湜继续道:“所作所为,让娘子误会了,是我的错。今后, 在下定会注意分寸, 绝不逾礼。”他说得彬彬有礼,无可挑剔。

都是一场误会, 但并非是她自作多情。

都是因为他没注意分寸。

他将错误都揽在自己身上,贴心地让对方不觉尴尬。

林菀嗤笑一声, 偏头端详他的神情, 真诚问道:“宋郎君, 你欣赏许博士吗?”

宋湜不解她为何如此发问, 只答道:“子扬经学造诣深厚,宋某甚为欣赏。”

林菀又问:“你也会在累得眼眶发青,忙得饭都没吃时,陪许博士通宵不睡看日出吗?”

宋湜噎住。

“算了,”林菀幽幽说道,“宋郎君肯定会陪吧。许博士若知道你这般欣赏他,定然感动至极呢。”

宋湜再次噎住。

林菀重新抱起双臂,倚门望天:“对所有人都好,就是对所有人无情。宋郎君与那种不负责任的浪荡子,也没区别。”

宋湜眼里泛起恼意:“林菀,休得胡言。”

“算我看错人了。”林菀睨来一个不在乎的眼神。

宋湜恼怒地盯着她。

她挑了挑眉,倚门与他对视。

宋湜到底是败下阵来,吁出一口气。

他沉默一瞬,突然话锋一转,问道:“林娘子,长公主于你,是怎样的人?”

林菀偏过头,认真答道:“是主上,亦是恩人。”

“那娘子以后可有打算,离开长公主府?”宋湜眼里泛起一丝波澜,尽管微末得难以察觉。

她想了想,然后摇头:“不会。”

他眼里亮光黯淡了些许,很快收敛在平静之后。

林菀微微昂头,回忆起往事:“十五岁那年,阿兄突然死在家门口,惊动了整条街。房东骂我们一家晦气,不许把阿兄搬进门,又强行收回铺面,把我们赶了出去。”

“我们租了间破屋子,京兆府草草结了案,我们一时找不到地方摆摊。为了生计,阿母在家做饼,我就背着筐上街卖。那个冬天很冷,酥饼都冻硬了,也没卖出去几个。”

宋湜眼睫颤动。

她浅浅笑着,每个字都说得那般淡然,他却无比心疼。

原来十年前,那个与他擦肩而过的那位小娘子,曾经这般辛苦。

他下意识微微抬手,想将她抱在怀里。但他还是忍住了,静静听她继续诉说。

“化雪时尤其冷,路人匆匆忙忙,没人理我。酥饼一个都没卖出去,我抱着手浑身发抖,却站在街上不敢回家,怕阿母伤心。这时一辆马车停在我面前,下来一名仆妇。”

林菀眼前浮现出那个深冬。

那名仆妇说道:“长公主殿下吃过你家酥饼,很喜欢。今日见你叫卖,再想尝尝。你怎不在原来的店铺里卖?”

听到长公主三字,林菀惊愕地睁大眼睛。

“铺子没了,”她低声应着,掀开筐布拿出两个酥饼。

仆妇刚碰到酥饼,便嫌弃地扔回筐里:“冷冰冰的,殿下怎么吃?”

林菀迅速跪下,拉住她衣袖:“我阿母在家现做,灶上有热的!请殿下稍等,我家就在附近,我立刻拿热饼过来!”此刻,她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生意溜走。

仆妇扯开衣袖:“不必了!殿下现在要出城!”

任凭林菀苦求,仆妇仍不耐烦地推她。这时,车里传来声音:“本宫可以为喜欢的东西,等一盏茶凉的时间。”

车厢里茶汤入盏,汩汩作响。

“这盏茶一凉,本宫便走。”

“多谢殿下!”林菀惊喜万分,起身拔腿便跑。

其实新租的地方离这有三条街,走回去得两刻钟。那天,她不知怎就迸发出那样大的力气,拼命向前奔跑。当她揣着一袋滚热的酥饼回来时,喘得像撕扯的风箱,腿也软得没了力气。直到远远看见街角马车,她才松了口气。

这时,马车徐徐启行了。

体内忽又迸发出一股力量,林菀赶紧追赶:“殿下别走!我回来了!”她踩到积雪摔了个跟头,也顾不上被碎石割破的手背,迅速爬起来。

还好酥饼没事。

马车竟又缓缓停下。

林菀飞快跑到车边。窗帘打开,她大口喘气,小心翼翼地奉上那袋酥饼。仆妇接过酥饼。长公主却在打量她,看得她浑身局促。

像过了一辈子那般漫长,长公主忽然弯起眼,温和说道:“你们母女,来我府上当厨娘吧。”

林菀呆立当场,还是仆妇提醒赶快谢恩,她才连忙跪地磕头。

马车再次启行。

林菀瘫在地上喘粗气,累得几乎空白的意识里,似听车内仆妇在问:“殿下,她家酥饼就这般好吃,还要召进府里做么?”

长公主的声音飘然传来:“只是想起,本宫十几岁时,也像这般拼过命。”

往昔画面倏尔散去,眼前是宋湜望来的目光。

他平静的面容上,闪过一抹动容。

“都过去啦,”林菀笑了笑,“我现在挺好的。”

她撇了撇嘴,又道:“那日雅集,小魔……”她咳了一声,及时改口,“小君侯找殿下要我,让我去他府里。”

宋湜目光倏尔一寒。

她继续道:“殿下却来问我,想当侯府的管事,还是她的舍人?我自然不愿去侯府。殿下察觉到我的心意,便回绝了小君侯,还说旁人可以,阿菀不行。”

林菀摊手:“殿下一句话便救了我的命。此番再造之恩,又多次维护提拔,我穷尽一生也难报答。”这句话,她说得发自肺腑。

宋湜的眸色微微颤动。

他沉默片刻,最终望向她,温和说道:“长公主之于娘子,是恩人。而我之于娘子,则是险境。”

林菀愣住。

但她知道,宋湜终于开始说真话了。

“是什么样的……险境?”她问。

宋湜想了想,答道:“轻则害你丢官去职,重则……害你全家横死。”

林菀瞳眸巨震,身子都站直了:“这么严重?”

她继而失笑:“还以为,若被殿下发现与你来往,最多被责骂一通。我还想,若到那时就跟殿下解释,我只是被美色所诱。”

宋湜耳根一烫。

他上前半步,漆黑瞳眸映着她的身影:“我在认真说话,你认真听。”

“我也很认真。”林菀撇嘴。

本来她想说:就跟殿下解释,她被美色所诱,馋他的身子。以殿下的爱美之心,定会理解……

就怕这么说会把他气死,遂斟酌措辞,委婉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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