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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偏头补充了一句,“前十名才能留京任职。”
林菀突然意识到:“你参加策试的那年……不就是十年前?也是兄长被害的那年!”
宋湜回头继续道:“他被派往一个偏僻县城任职。遇上当地匪乱,贼子攻入县衙。同僚全部被杀,他一人冒死杀出重围。但朝廷平乱后,仍然削去了他的官职,贬他为庶民。”
“那他也太倒霉了……”林菀叹息。
“经科考试需要释义经典,篡改典籍足以影响成绩。”宋湜的瞳眸映着夜幕,里面燃着一点火光,“当年害死你兄长的元凶之一,那个作弊考生,多半出自经科。”
林菀眼睫一颤:“若他在前十名……岂非挤占了你那朋友的名次?他本可以留京任职的……这太不公平了。”
“对所有被影响名次的考生都不公平。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命运何时被悄无声息地改变了。”宋湜平静说道,“若不调查那些作弊者,会有更多后来人觉得,篡改他人命运,无需付出代价。”
林菀忽然觉得,心底深处有一个小火苗,倏尔被点燃。
是啊!
若不将所有贼子绳之以法,也许会有更多,像兄长一般枉死的性命,也会有更多,寒窗苦读却被篡改命运的倒霉人。
“十年前那个作弊考生,查到了吗?”她忙问。
“还在查。”宋湜顿了顿,又道,“很快就会查到。”
林菀神色一凛,压低声音道:“御史台的人可能靠不住,你得当心。”
宋湜微微弯眼:“这段时日,台阁哪些人能用,哪些人不能用,我已心里有数。”
扑通!
看到他的微笑,林菀忽觉心脏重重一跳。
“那就好,”她忙看向夜空,大口吁出一口气。为了强行遮掩这一瞬的慌张,她认真说道:“宋御史,你可千万要保重啊。”
宋湜静静望着她的侧颜,轻声回应道:“好。”
他再次捏紧了栏杆。
林菀忽然想到,除了邹家答谢宴那日,这还是第二次,与他这般平和的叙话。
每次与他这样聊一会儿,心情就格外踏实起来。
他就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海,可以包容一切。任何慌乱不安,忐忑忧虑,都会在这片海里消弭于无形。
只是夜风愈发猛烈,风里仿佛挟裹了无数小尖刺,直直钻进骨头里。林菀抱紧双臂,轻轻搓起胳膊。
宋湜道:“进去等吧。”
“好。”林菀随他一起走进屋里。经过一排排书架,她好奇打量上面堆满的简册,“好多书啊……”
“四楼都是经史典籍,颇为晦涩。如果你想看,我可以去一楼拿些好读的上来。”宋湜在旁说道。
“好啊!”林菀当即点头。
反正夜长,看书打发时间也不错。
宋湜燃起另一书案上的灯台。
“等等!”
他转过头,见林菀疾步来到身边,
她望了眼远处黑洞洞的书架和廊道,悄声道:“宋御史,我可否与你同去?”
就算一眼看穿她的不安,宋湜只是温柔应道:“好。”
于是他在前举着灯台,林菀紧跟在后,走在灯火光亮的范围内。两人穿过书架,来到楼梯口,一前一后下楼。楼梯吱呀作响,回响在寂静黑暗的屋宇里,显得格外瘆人。
“宋御史,”林菀忍不住又轻唤,“等等我!”
宋湜放慢脚步,她连忙提裙跟上。再下楼时,他突然一改寡言少语的习惯,举高灯台说道:“你看,这灯台像什么?”
林菀眯眼端详:“像只鸭子。”
宋湜微微一笑:“是大雁。”
“哦,”她吐了吐舌头。
宋湜继续道:“灯台是回头梳羽的大雁。灯芯在雁胸处,烟气通过弯曲的雁颈来到雁腹。腹中装有清水,可以吸收烟尘。”他轻轻摇晃,雁腹里果然响起水声。
“这种灯好!烟尘不会熏脏房梁、书架和简册。我们殿下用的也是这种灯,但样式不同。做成大雁的我是第一次见。”林菀兴奋地聊起来。宋湜便适时收住话头,安静听她说话。
很快来到一楼,宋湜带着她七拐八弯,穿过书架。他身量很高,走在前面时,只看得见一道宽阔的背影。灯台被他举在前方,身后便落下一道长长的影子,拖在地上。林菀踩上一脚,那影子便往前移一尺。
她又来了兴致,干脆低头玩起踩影子的游戏。影子也衣袖蹁跹,她的衣袖与他的袖影握在了一起。她轻轻咬住嘴唇。
突然,宋湜在前停下脚步。
“哎呀,”林菀来不及收脚,一头撞到了他的背上,忙后退半步站好,“抱歉。”
“无妨,”宋湜依然没有在意,转身在旁边书架上取下几卷简册。他抽出一卷递给她,抱起剩下几卷:“上去吧。”
借着灯台亮光,林菀看简册外面写着:诗经。
啊啊啊!
她的心又猛烈一跳。
那日他果然看到了!
回去的路上,他还解释起来:“那日见娘子拿着《诗经》,想来娘子应对它感兴趣。”
还好他走在前面,看不见林菀的脸瞬间变红。
她含糊应道:“嗯。”不想过多解释,自己为何突然对《诗经》产生了兴趣。
林菀安安静静跟他上了四楼,随他回到燃灯的书案旁。这下案上有了两盏灯,周围亮堂了不少。
两人于书案两侧对坐。林菀将简册摊在案上。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她皱起眉头。
宋湜瞥见她的表情:“怎么了?”
林菀支吾应道:“小时候,我随兄长一道读书。那时候我就发现了,我晕字。”
“啊?”宋湜一愣。
林菀忙又补充:“仅限圣贤经书!一看账本,这毛病就治好了。” w?a?n?g?址?发?b?u?y?e?ī??????w???n??????????????????
宋湜弯眼微微一笑。
林菀又沮丧说道:“前段时日,我想着都这么多年了,这毛病也该好了吧。于是就买了传说中最简单的《诗经》,想验证一番。结果打开一看,还是头晕。看来连《诗经》也治不好。”
她双手一摊。
晕字是真的,但这些话嘛,她又在胡说八道罢了。
宋湜眼梢笑意更深了。他将她前方的简册移到自己面前,温和道:“那我念与你听。”
“也好。”林菀吁出一口气。
“诗三百五篇,凡千七十六章,七千二百七十四言……”宋湜果真轻声念起来,声音宛如沉璧,温柔好听。他又解释道:“这是先圣编纂的三百多篇民间诗歌……”
林菀托腮倚在案上,垂眸瞧着他面前的简册。随着他念书声音入耳,她的目光忍不住缓缓上移,落到他的脸上。
一左一右的灯台亮光,映在他的脸颊两侧。修长鼻梁旁边,星眸半垂,容颜如画。圣贤编出那样好听的诗歌,就该由这样的郎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