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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伞,为她遮住半身雨:“这位娘子,不知为何你一直在哭,但还是先起身吧。”

他刚说完,便听前方许骞在唤:“沚澜!”

宋湜抬头,许骞拔高声音催促道:“你快点!今日万万不能迟到!”

“这位娘子,这把伞你拿着用,我得走了。”宋湜匆匆说罢,疾步走向许骞,钻进他的伞下,“给我遮一下。”

“你啊……唉!”许骞摇头,赶紧转身迈步,“快走吧!”

雨中石板到处积了水洼,一踩就湿鞋。他们得小心行路,以免在殿上失仪。

正匆匆走着,后方忽然传来一声轻唤:“宋郎君。”

宋湜回头,见是林菀。

她举着方才那柄青黄纸伞,款款向他走来。他这才看清,她眼眶泛红,双颊犹带泪痕。

随着她走近,熟悉花香盈满鼻息。宋湜惊觉,两人周围是一望无际的紫花山野里,犹如漫天淡紫云霞坠入人间。什么御街,什么许骞,已全数消散无踪。

她泪眼婆娑,楚楚道:“当年未来得及言谢,这把伞使我不至于太狼狈。”

宋湜喉头微动,全身竟不能动。

她靠近将他遮于伞下,又踮脚凑近,倚在他颈侧呢喃:“多谢宋郎君。”

温热的身躯倚在怀里。青丝触及脸颊,留下若有似无的痒意。那缕垂髾近在咫尺,勾得他几欲伸手,想将其握在掌心。

第18章 雅集

郎君上火了。

但宋湜终究忍住了。

从小到大,他一惯会忍。

山风拂过,无数紫花轻轻摇曳,送出漫山香气,将二人包裹。

香气浸润五脏六腑,他只觉浑身血液愈发灼热。

半晌,他才从喉中挤出:“一件小事,林娘子不必挂怀。”嗓音出口,方觉干哑。

林菀稍退一步,抹去泪痕。她娉婷而立,裙角与紫色花瓣一齐飞扬。泛着泪光的眼眸灼灼望来,她又问:“宋郎君怎知我不常住永年巷?”

“我……”宋湜语塞。

正思量该如何回答时,他忽然睁开眼睛。眼前不是开满紫花的山野,而是永年巷宅院的房梁。

窗外天色微曦,一夜已过。

竟梦见了十几年前的往事。

才醒片刻,梦境便如坠落的琉璃,碎得无法拼凑。只依稀记得,他梦见了当年和许骞同去兰台抄书,还有御前受封那日,在雨中匆匆赶路的情形。

他似乎把伞给了一位倒在街上的年轻娘子。

那就是林菀?

当年没看到她的面容。也不知在何时,渐渐淡忘了此事。原来,被忘却的记忆不过暂埋沙底。昨日听她说起十年前,当即又浮起模糊印象。

若她就是那位娘子,当时经历定然不愉快。

又何必点破她那时的狼狈呢。

所以,他说自己彻底忘了。

没想到,她还是那位林守吏的妹妹。

她兄长死得如此蹊跷,却从未被公正调查。她至今未能释怀。

昨日得知这一切后,他忽想起曾嘲讽过她,不懂匡扶正道。当时她听到这种话,应该很生气吧……他不忍细想,遂郑重向她致了歉。

谁知到夜里,白日牵扯出的过往回忆,又在梦里重演一遍。

宋湜屈膝坐起,轻按额角。梦中她依偎身前,那缕紫菀花香,直到此刻还让他……他浑身一僵,掀开被子,耳根霎时烫如火烧。

为何一梦见她,自己就……!

无论过去还是眼下,她明明只是个擦肩而过的路人啊。

难道因为被褥上的香气? w?a?n?g?阯?F?a?b?u?y?e?ⅰ????μ???€?n????????????????????

自打用了她送来的褥被,他便一再如此。

宋湜捧起被子深深一嗅,只觉淡香微涩,并不过分。可是……他蹙眉望向身下……

他烦躁摇头,掀被下榻。

——

砇山坊雅室里,施言朝宋湜递去一卷简册。

“按郎君吩咐,她的亲朋好友、过往经历,都查了一遍。”施言坐在对面,好奇问道,“郎君怎对十年前的旧案有了兴趣?”

“觉得蹊跷,且事关御史台。”宋湜专注看起简册,没有抬头。

“也是。郎君新任治书御史,自当肃清眼皮底下的魑魅魍魉。”施言斜倚书案,撑着额角说道,“对了,上次让我查的牙行,背后东家就是林菀。”

守在门口的单烈面色一变:“难道是她设计郎君住到永年巷?”

施言懒懒应道:“八九不离十。”

单烈正待又说,却听宋湜突然问道:“你们可听说过紫菀?”

“紫菀?”施言坐直了些,“怎突然问起这个?应该是种药材,我去查查。”

“嗯。”

施言起身去往暗室。

门口的单烈回身看向屋里,见宋湜正专注阅读简册,便将喉咙里的话咽了回去。

半晌,施言拿出一卷简册,摊放到宋湜面前,又斜撑额角说道:“典籍记载,紫菀花色淡紫,形如小菊,多在初秋盛开,花香清淡,可安神助眠。根茎柔细可入药,有润肺下气、化痰止咳之效。”

单烈忙问:“郎君可是身体不适?”

“不是,”宋湜的目光掠过那卷简册,面露困惑,“就这些?就没一些……其他效用?”

施言看了遍简册文字,问道:“郎君需要什么效用?”

“就比如……”宋湜犹豫片刻,道,“会引动虚火之类的?”

“郎君上火了?”单烈回头惊呼,“老施!快去备降火汤!”

“休要大惊小怪。”宋湜面露嫌弃,揉起眉心。半晌,他摇了摇头,认命般地轻叹一声,“不必了。”

施言疑惑抬眼,见宋湜神色已恢复如常,便不再多言。

单烈讪讪住口。他几次回头欲言又止,终是忍不住问:“郎君,要不从永年巷搬走吧?”

宋湜沉默片刻,道:“暂时不用。”

“可那林菀的行径实在可疑!”单烈忧心忡忡。

“她已与我言明,往后和平相处即可。”宋湜简单带过,重新看起简册。

施言却神色一凛,坐直身子说道:“若她是奉姜嬿之命,接近郎君查探底细,一番作态只为取信呢?”

宋湜目光一凝。

“八年前,郎君在东宫悉心教导太子。姜嬿却找借口把郎君贬往江州。她就是不愿太子明理贤德,脱离掌控。她的人只会引太子沉溺享乐。太子日渐长大,愈发庸碌无用,她才放下戒心。如今郎君归来,正是筹谋的关键时刻。若她再起疑心以致横生枝节,该如何是好?还望郎君谨慎。”施言一改慵懒之态,说得无比恳切。

宋湜看向简册上的“紫菀”二字。

良久,他平静应道:“我自有分寸。”

——

转眼便到雅集之日,林菀领着苑内仆婢,早早候在大门外。午时刚过,一列长长的车队穿过林间逦迤而来。她忙率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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