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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讨厌夏天十里寨下雨,地上脏得要命,也不凉爽。”

陈雪榆问道:“从小到大都在十里寨生活吗?”

令冉往帘子上一靠,压住它:“中间离开过几年,后来在外面日子过不下去,又回来了,我爸爸没有养家糊口的能力。”

“其实我听说,你爸爸是诗人?”

“你听过的诗人里,有他的名字吗?他总想去北京,他说海子念北大,那些诗人都在北京,跟他有什么关系?他不想当个普通人,也不觉得自己普通。”

她看过令智礼写的日记,一个大男人,那东西写得太炽热,太露骨了。什么一夜一夜睡不着,叫梦想那玩意儿顶得心里难受,像勃/起一样,没法控制。谁的爸爸写这东西?她的爸爸写。

陈雪榆说:“虽然我不认识你爸爸,但现实中,有多少人其实跟你爸爸一样呢?只是没他表现得夸张而已。”

令冉心里一动,除却身体,她跟陈雪榆有那么调谐的一个两个音符。她毫不留情把刀对准自己,“不错,我也这样,我跟他一样自命不凡,从不觉得自己普通。”

她笑了笑,转而问他:“你呢?有没有这样的心理?”

陈雪榆笑道:“当然有,但要更虚伪些,不能表露出来,免得招笑。”

“你这样的,自负一点也无所谓,没人会笑你。”

“巧了,我就是这么想的。”

令冉笑出声,陈雪榆伸出手,她便递过去,他把她拉过来抱在胸前,低下头便吻她。

风更大了,帘子胡乱舞着,两人在帘子里时隐时现,一会儿在,一会儿又不在的。

这样的别墅里,适合这样的旖旎纠缠,美丽的花园,高高的庭院,让人遐想,这里的男人跟女人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好像要发生惊天动地的爱情。

没人会对十里寨的男女好奇,一眼看光,乏味庸俗。

他们睡到了一起,没再做,夏天这样漫长,还有许许多多的机会。

陈雪榆的日常,就是工作,他永远精神饱满,又从容平和。他好像从不发火,尤其是在小员工面前。他整个人的状态,日复一日,从不改变。

他一来公司,便精准地投入进去,开会、看报告、见一拨又一拨的人。他为陈双海赚了太多钱,然而这些钱,却没怎么落他头上,他开着好车子、住着好房子,仅此而已,他是陈双海的一个高级打工者。

陈双海对钱的把控,特别紧,无论家里谁花钱,他都只有一个意识:这他妈是老子的钱。

花老子的钱,就要听老子的话。

陈双海最近生了点小病,以为是肠胃炎,其实是感冒,一场感冒就很要命。你不想动,不想吃,头昏脑涨浑身脱力,嗓子呼吸都剧痛,空气里全是刀尖,全呼嘴里了,再就着唾沫咽下去。

把人难受得半条命没了,这仅仅是感冒,真难想象再大点儿的病要怎么受罪。

儿女妻子围上来,都很关切,那一张张脸,年轻得不得了,皮肉这样紧,眼睛这样清,陈双海躺在床上看他们。

他一病,楚月华女主人的身份便彰显多一点,她要招待,要周旋,她的神情、语言、肢体,都很得体,好像不会累。陈双海只能躺着,他觉得年轻的妻子真是神采奕奕啊,特别精神,眼睛贼亮。

他感到嫉妒,还有一种莫名的恐惧,衰老对年轻的恐惧,他好像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衰老,他一老,再一病,有什么东西马上就要让渡出去,绝不能东山再起似的。

两个儿子加时睿,都是放下手头工作过来探望他的,他们陪他说话,说的也是正经事。比如陈雪林那个工程不太顺利,女副市长刚被人举报,风口浪尖,事情暂时推进不了。

不顺利的事就不要在老人生病时说,陈雪林要说,不忘安慰他:“爸,你好好养几天就好了,不是多大的问题,工程的事你也不要太操心,等等看。”

陈双海看向陈雪榆,又看看时睿:“十里寨的项目呢?”

这是市政大项目,关乎省会未来发展,陈雪榆道:“要动工了,没什么问题,爸还是先休息,好了再说不迟。”

雪榆的脸怎么能这么光滑呢?流畅舒展,一丝皱纹都不长的,陈双海突然对他这个样子厌恶起来,子女是什么东西?吃自己肉、喝自己血,一个个长得枝繁叶茂,光彩夺目,自己却要枯萎了。

他一瞬间不想看任何人,叫他们都出去,都去死好了。

人便陆续出去,陈雪林走在最后,衬的前面楚月华娇小,他好像虚虚推了一下她的肩膀,意思他来带上门。

这动作乍看也没什么问题。

好了,这下隔绝开了,外面的世界是属于年轻人和小孩子的,老了就该离群,别弄得大家都不高兴。

空气都年轻起来,充满生命力。楚月华去安排饭,只有陈雪林要留下吃,雪樱见状,摇着轮椅追出来哀求陈雪榆:“二哥,你好不容易来一趟,陪陪我嘛。”她有点急,扯住他胳膊,低声说,“你们别走呀,你们一走,”她暗暗递眼风,“还不知道偷偷干嘛呢!”

陈雪榆笑道:“爸爸在家,不会的。”

“可是爸爸生病了,他这两天又拉又吐,都不能下床!我还听见保姆偷说爸爸坏话了!”

“说的什么?”

“她好像在跟人打电话,说老头子作践人,马桶上全都是,不能看!”

雪樱愤愤不平,“爸爸又不是故意的,她还说人老了把不住门,什么意思?”

人老了就是这么悲哀,你再有钱,也许有一天也要看保姆脸色。你想指挥人家,没那个力气,没那个能量,人家想怎么对你就怎么对你,扇你嘴上,骂你脸上,受着吧,死都没法子。

陈雪榆当然不用去想那么远,他还年轻,相当年轻。

“你乖,这话别学给爸爸了,他听了会生气的。”

“我偏不!我就要学,让爸爸开了她!她一个当保姆的,拿我们的钱还敢说坏话!反了她了!”

她是青春期小女孩,越不让她干什么,她越要去做。

陈雪榆又劝了几句,他始终好脾气。

他只是把雪樱劝回了屋,他往车子旁走,时睿站在竹林那接电话,项目部有事,他需要过去一趟。

时睿的车子半路抛锚,叫人拖车,自己打车过来的。

陈雪榆要送他。

身后台阶上,陈雪林喊他们两个:“真不在这儿吃?”他的声音特别响亮,一听气血就无比充足,带着快活。

时睿高声说:“项目部有点急事,真得过去,下次再吃吧。”

他看看陈雪榆:“都走了不大合适,我自己打车也行。”

陈雪榆已经拉开车门,发动了车子:“我还有别的事,爸胃口不好,估计难得下来坐着一块儿吃,他精神不好,不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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