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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钱账房。

“死了至少一天。”

侍卫统领低声禀报。

“颈骨断裂,是被人从身后拧断的。死后才抛入井中。”

谢不悬蹲下身,不顾尸身腐败的气味,亲自检查。

钱账房身上衣裳凌乱,料子是内务府管事的规制。

手指粗糙,指甲缝里嵌着黑泥,还有几丝淡金色的线头。

他小心地用匕首尖挑出线头,就着火把的光细看。

是金线。

宫中能用金线刺绣的,至少是嫔位以上。

“身上可还有别的东西?”谢不悬问。

“搜过了,除了腰牌和几两碎银,什么都没有。”侍卫统领道。

“但属下在井壁半人高的地方,发现了一个暗格。”

暗格?

谢不悬霍然抬头。

侍卫统领递上一块湿漉漉的油布包。

油布裹得很紧,三层。

打开,里面是一本巴掌厚的册子,纸页泛黄,边缘磨损,显然经常翻阅。

谢不悬接过,就着火把快速翻看。

只看了几页,他瞳孔骤缩。

这不是普通的账本。

这是慕容家这五年来,通过内务府采买渠道,向宫外转移金银、并秘密向北境输送铁器、药材、甚至兵甲的完整记录!

每一笔,时间、数量、经手人、对接方,清清楚楚。

最后一页,甚至附了一张简易的线路图。

从京城到北境,沿途经过哪些州县,在何处交接,用何种伪装……

触目惊心。

“王爷,这……”

侍卫统领也看见了内容,脸色煞白。

这可是通敌叛国的大罪!

谢不悬合上册子,手背青筋暴起。

他想起弹幕里那句“慕容家要完蛋了”。

原来如此。

“尸体处理掉,按失足落井上报。”

谢不悬站起身,声音冰冷。

“今夜在场的人,全部封口。这本册子……我亲自保管。”

“是!”

侍卫统领不敢多问,立刻指挥人手处理现场。

谢不悬将油布包重新裹好,贴身藏入怀中。

那册子像一块烧红的烙铁,贴在他心口。

皇兄知道吗?

如果不知道,那这后宫,这朝堂,到底被渗透到了何种地步?

如果知道……又为何纵容至今?

他不敢深想。

正要离开,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井沿某处,有一点异样的反光。

他走过去,蹲下细看。

是半枚玉簪的断口,嵌在石缝里。

玉质温润,是上好的和田白玉,雕工精巧,簪头是半只蝴蝶。

谢不悬用匕首小心撬出。

断簪只有寸许长,但那只残蝶翅膀上的纹路,他认得。

是内务府御制监的手艺。

而最近一批领过这种蝶簪的宫人名单里,有一个人名——

芳儿。

淑妃慕容昭的贴身大宫女。

……

同一时刻,听鹂馆。

林晚音已经睡下。

苏瑾禾独自坐在外间,就着一盏油灯,缝制一个特制的香囊。

香囊用料普通,素面棉布,但内里却做了夹层。

外层填的是寻常的桂花、菊花干瓣,内层却缝进了一小包特制的药粉。

是她这些日子悄悄配的,能解几种常见迷药、缓释毒素的方子。

针脚细密,一针一线都透着谨慎。

忽然,窗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

三短一长。

苏瑾禾手一顿,放下针线,悄然走到窗边。

推开一条缝。

月光下,忍冬那张清瘦的脸出现在窗外。

“姑姑。”她声音压得极低,语速飞快。

“淑妃娘娘今日见了内务府总管,敲定了中秋宴的座次和节目单。林美人的位置被安排在妍美人右手边。节目顺序是:德妃娘娘献画,妍美人弹琴,然后就是林美人。”

苏瑾禾心头一凛。

妍美人右手边?

那是下风口。

若妍美人身上熏了什么香,或者弹琴时琴弦上动了手脚。

坐在下风处的林晚音首当其冲。

而节目顺序更是歹毒。

妍美人失宠已久,中秋宴是她最后翻身的机会,定然铆足了劲表现。

她若弹得好,紧接其后的林晚音便会相形见绌。

她若弹砸了,那份晦气也会沾染到随后出场的林晚音。

无论怎样,林晚音都讨不了好。

“还有,”忍冬急促地喘息了一下,“奴婢偷听到芳儿和一个小太监说话,说玫瑰露都送出去了吧?那位特意交代,要让每个人都喝上。”

玫瑰露!

苏瑾禾握紧了窗棂。

“还说了什么吗?”

忍冬摇头:“他们很警惕,说完这句就分开了。但奴婢看见,那小太监往御膳房的方向去了。”

御膳房……宴席酒水吃食的必经之地。

苏瑾禾闭了闭眼。

“知道了。你做得很好。”

她从袖中摸出一个小荷包,塞进忍冬手里。

“这里面是应急的丸药,若觉身子不适,立刻含一粒。还有,明日无论如何,找借口避开宴席侍奉。就说染了风寒,怕冲撞贵人。”

忍冬握紧荷包,眼中泛起泪光:“谢姑姑……姑姑也要小心。”

“嗯。快回去吧,别让人发现。”

忍冬点点头,身影迅速隐入黑暗。

苏瑾禾关上窗,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

玫瑰露,座次,节目单……

淑妃这是布下了一张网。

而林晚音,就是那张网中央,最显眼的猎物。

她必须破局。

不惜一切代价。

第62章

正想着, 外头忽然又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沉稳,是男子的靴子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苏瑾禾瞬间警觉,摸出袖中防身的银簪, 悄然贴近门边。

脚步声在门外停了。

片刻, 门缝下, 塞进来一样东西。

又是一张纸条。

苏瑾禾等脚步声远去,才小心拾起。

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

“戌时三刻, 景阳宫东偏殿藏书阁。急。”

字迹凌厉, 是谢不悬。

苏瑾禾盯着那行字, 心中念头急转。

去, 还是不去?

风险极大。

夜深人静,孤男寡女, 若被人发现, 便是死罪。

但谢不悬用了“急”字。

若非万不得已,他不会冒这个险。

她想起那张警告的纸条, 想起他七夕宴上的回护, 想起忍冬方才带来的消息……

最终, 她将纸条凑近灯焰。

火舌舔过纸角, 迅速蔓延。

灰烬飘落时, 她已做出了决定。

……

戌时三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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