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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已近子时,外头雪光映夜,宛如白昼。
林晚音兴起,笑道。
“这个好,我正想出去走走,散散宴上的浊气。”
她看向苏瑾禾。
“瑾禾,陪我出去折枝梅花吧?我记得西边园子墙根下,有几株老梅。”
苏瑾禾自然应允,替她系上厚实的出锋斗篷,拿上手炉。
自己也披了件棉衣,又让小禄子提了盏气死风灯在前头照着。
主仆二人出了景仁宫院门,沿着清扫出的小径,慢慢往西边园子走去。
夜深人静,各宫宴席未散。
远处尚有隐约的丝竹笑语传来,更衬得这雪夜宫道空旷寂寥。
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灯笼的光晕在雪地上投下一圈温暖的、晃动的黄。
空气清冷至极,吸入口鼻,却有种涤荡心肺的畅快。
快到园子门口时,小禄子忽然“咦”了一声,低声道。
“前头……好像有人?”
林晚音抬头望去,只见园门旁那株覆雪的老松树下,果然立着一个人影。
身形颀长,披着玄色大氅,几乎融在夜色与松影里。
唯有肩头落着薄薄一层雪光。
那人似乎也听到了脚步声,转过身来。
灯笼的光晕晃过去,照亮了来人的脸。
眉目清隽,神色在雪光映照下有些模糊。
唯有一双眼,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带着一丝猝不及防的微诧。
竟是郡王谢不悬。
林晚音脚步一顿,心中掠过一丝意外。
除夕宫宴,宗室亲王郡王们皆在宴上。
他怎会独自在此?
谢不悬显然也认出了她。
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又扫过她身后的苏瑾禾和小禄子。
随即上前两步,拱手为礼,声音在静夜雪中显得格外清晰低沉。
“林美人。”
礼节周全,却无多少热络。
林晚音忙敛衽还礼。
“见过郡王。”
她不知该如何寒暄,只依着礼数道。
“郡王也来赏雪?”
谢不悬似乎顿了顿,才道。
“宴上喧嚷,出来透口气。”
他目光掠过她手中空空,又看向园内。
“美人这是……”
“臣妾来折枝梅花,守岁供奉。”
林晚音老实答道。
谢不悬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却也没有离开的意思,只侧身让开了园门路径。
林晚音略一迟疑,便带着苏瑾禾和小禄子走了进去。
园中积雪更深,几株老梅疏疏落落生在墙根背风处。
枝干嶙峋,此刻却绽放着星星点点的鹅黄色花朵。
在雪光映衬下,幽香泠泠,清极艳极。
她仔细挑选着,寻了一枝形态遒劲、花苞繁密的,示意小禄子帮忙折下。
正待离开,却见谢不悬仍立在园门口,并未进来。
只是望着她们的方向。
确切地说,是望了一眼苏瑾禾手中那个还未收起的藤编小匣。
方才出门时,苏瑾禾顺手带上了它。
苏瑾禾察觉到他的目光,下意识将小匣往身后收了收。
谢不悬却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探究。
“方才隐约听见笑声……景仁宫的守岁,倒是别致。”
林晚音心中一紧,不知他是随口一问,还是别有深意。
她看向苏瑾禾,苏瑾禾微微垂眸。
上前半步,福了福,声音平稳。
“回郡王,不过是奴婢们胡乱做些小玩意,给美人解闷,上不得台面。是些写了吉语的彩笺,刮开蜡层看图个彩头罢了。”
“刮彩笺?”
谢不悬重复了一遍,眼中兴味似乎浓了些。
“听起来有趣。不知本王可否有幸一观?”
他语气虽客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苏瑾禾只好将小匣递过去。
谢不悬接过,就着灯笼光,打开匣子。
看了看里面所剩不多的彩笺和蜡丸。
他修长的手指拈起一张红色的,又拿起那枚贝片刮子,竟真的轻轻刮了起来。
银蜡簌簌落下,露出下面的墨字。
他凝目看去,随即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将那彩笺转过来,对着苏瑾禾的方向。
灯笼的光,清晰地照亮了那行字。
“雪映祥光,春满乾坤”。
“好句子。”
谢不悬道,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将那彩笺仔细放回了匣中。
他又看向林晚音手中那枝清香的梅花,静默片刻,忽然道。
“美人的梅花甚好。除夕雪夜,折梅供奉,祈愿安康,是雅事,也是心意。”
他顿了顿,抬起眼,目光似乎越过了林晚音和苏瑾禾,望向她们身后更深沉的夜色与宫阙。
他语气变得有些飘忽,又像是带着某种深意。
“这宫里,能守住一份自家的小小热闹,便是福气。”
说完,他后退一步,拱手道。
“雪夜寒重,美人早些回去安置。不悬……也该回宴上了。告辞。”
“郡王慢走。”林晚音忙还礼。
谢不悬不再多言,转身。
玄色大氅很快便融入茫茫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园中重归寂静,只余梅香幽幽,雪光冷冷。
林晚音抱着那枝梅花,怔怔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心中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方才那短暂的交谈,刮彩笺时他专注的侧影,以及最后那句似乎意有所指的话……
都让她觉得,这位传闻中纵马边关、冷峻寡言的郡王,似乎与想象中有些不同。
“美人,咱们也回去吧。”
苏瑾禾轻声提醒,接过她手中的梅花。
“雪夜里站久了,仔细着凉。”
回到景仁宫,将梅花插在早已备好的白瓷瓶里,供在案头。
清冷的梅香顿时在暖融融的屋子里弥散开来。
冲淡了食物的香气,带来一丝醒神的幽韵。
子时将至,远处隐隐传来钟鼓之声,宣告新岁的来临。
众人皆起身,面向皇宫正殿方向,默默祈愿。
苏瑾禾闭上眼,心中默默念着。
愿……岁岁安康。
景仁宫上下,岁岁安康。
祈愿完毕,大家互道新年吉祥。
苏瑾禾将预备好的、装着银锞子的红色荷包分发给众人,谓之“压岁”。
虽不丰厚,却是一份实实在在的喜悦。
守岁至此,也算圆满。
众人脸上皆带着倦意,却也有掩不住的、属于新年的希冀光彩。
林晚音让大家都去歇息,只留苏瑾禾在身边。
两人坐在炭盆旁,守着那瓶清梅,听着更漏点点滴滴。
“瑾禾,”林晚音望着跳跃的炭火,轻声道,“你说,郡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