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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
“今日,只怕比昨日更需谨慎。”
用早膳时, 苏瑾禾将一盏温热的牛乳轻轻推到她面前。
“皇后娘娘病中, 各宫娘娘探望是常情。人多, 话便杂。美人切记, 无论听到什么, 见到什么,只当自己是个会走动的摆设。眼睛只看该看之处,耳朵只听该听之话。”
林晚音慢慢啜饮着牛乳, 温热的液体滑入空泛的胃里,带来些许暖意。
也让她更清醒地意识到即将面对的复杂。
她点点头,将苏瑾禾的叮嘱在心里又默念一遍。
摆设, 对,自己就是个摆设。
临行前,苏瑾禾又递过来一个巴掌大小、扁圆的青瓷小罐。
用素棉布包着,还带着微温。
“这是奴婢昨夜熬的蜜渍金橘。最是润喉止咳,生津化痰。娘娘若咳嗽,或汤药后口苦,美人可适时奉上少许,只说是自己想着娘娘或许用得上,并不值什么。”
她顿了顿。
“东西寻常,胜在心意细。美人见机行事,不必勉强。”
林晚音接过,那小罐触手温润。
似有若无的清甜橘香透过棉布缝隙飘出来,她紧绷的心神稍稍一缓。
瑾禾总是这般周到,连这样细微处都替她想好了。
再次踏入坤宁宫那扇沉重的朱门,压抑感如影随形,兜头罩下。
只是今日,许是心里有了底。
那畏惧虽在,却不似昨日初来时的无措。
她依旧垂首敛目,跟着引路宫女穿过寂静的殿宇,来到暖阁外。
皇后今日气色似乎比昨日更差了些。
斜倚在引枕上,脸色是一种不见血色的苍白,连唇色都淡了下去。
她正闭目养神。
一个大宫女跪在炕边,手法娴熟地替她轻轻揉按着太阳穴。
林晚音依礼请安,声音放得比昨日更轻,怕惊扰了。
皇后只微微颔首,并未睁眼。
她便悄无声息地站到昨日的位置。
眼观鼻,鼻观心。
炭火无声地燃着,地龙烘出的暖意混着药香、沉水香。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爬行。
约莫辰时三刻,外间传来细微的动静与请安声。
旋即,暖阁的门帘被轻轻打起。
一阵清雅的香风带着冷意飘了进来。
淑妃到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云锦宫装,外罩着银狐毛出锋的雪青色披风。
颜色既显清贵又不失柔婉。
簪着点翠嵌宝的华盛并一对明珠耳铛,妆容精致。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淑妃盈盈下拜,礼仪无可挑剔,声音清越柔和。
“听闻娘娘凤体仍未见大好,臣妾心中实在惦念。特来侍奉汤药,也好为娘娘分忧。”
皇后这才缓缓睁开眼,虚浮目光落在淑妃身上。
“你有心了。坐吧。”
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淑妃谢了恩,在炕边铺了锦垫的绣墩上侧身坐下,姿态优雅。
她并未立刻提及宫务。
反而细细问起皇后昨夜睡得可安稳,今日进得香不香,太医院开的方子用着如何。
言词恳切,关怀备至。
又亲自接过宫女手中的药碗,试了温度,才奉给皇后。
皇后用药时,淑妃便柔声说着些六宫近日的琐事。
哪处的梅花开得好了,年下赏赐各府的节礼单子已初步拟好,内务府新贡的缎料花样新鲜……
话里话外,既显出她协理宫务的尽心,又透着对皇后决断的尊重。
只是说到一桩关于年节期间各宫份例用度增补之事时。
她语气微顿,似有难色:
“按着旧例,除夕至元宵,各宫用度都有所添增,也是图个喜庆。只是今年……江南织造那边送来时新缎子的时辰略晚了些,花色数量也与往年略有出入。若全然按旧例分派,怕是有几位妹妹处,会短了些许心仪的料子。臣妾愚钝,想着是否稍作调整,或从臣妾与德妃妹妹宫里的份例中勾出些,先紧着旁的妹妹?只是如此一来,又恐不合规矩,反惹非议。”
她说着,目光似是无意地扫过垂手立在一旁的林晚音。
又迅速收回,只恳切地望着皇后。
皇后慢条斯理地用银匙搅动着碗底残存的药汁,闻言并未立刻回答。
暖阁内一时静极,只有炭火偶尔轻微的噼啪声。
片刻,皇后才淡淡道。
“既是旧例,自有道理。些许料子短长,并非大事。你与德妃协理六宫,这等小事,斟酌着办便是。总以六宫和睦为要。”
话里将权责推了回去。
只说要和睦,具体如何斟酌,一字未提。
淑妃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什么,面上却依旧恭顺。
“娘娘教诲的是。是臣妾想左了,总怕处事不周,辜负了娘娘信任。有娘娘这句话,臣妾便知道如何拿捏分寸了。”
她笑着,又将话题引开。
说起内务府新得的一种海外香料,气味清奇,最是安神,已命人送来坤宁宫云云。
两人说着话,林晚音只如泥塑木雕。
她只是悄悄留意着皇后的神情与细微动作。
见皇后眉心蹙了一下,似是因久坐不适。
便极轻地挪动脚步,更靠近炕沿些,以备不时之需。
淑妃坐了约莫两刻钟。
见皇后露出疲色,便适时告退。
言明晚些再来。
她起身时,带起一阵微香的风。
经过林晚音身边时,脚步似有若无地顿了一下。
目光在她低垂的发顶和那身素净至极的衣裳上一掠而过。
未发一语,径自去了。
暖阁内重回寂静。
空气却似乎紧绷了些。
皇后闭目养神半晌,忽然轻轻咳嗽了几声。
那咳嗽声听得人难受。
侍立的大宫女连忙递上温水。
林晚音心中一动,想起袖中那罐蜜渍金橘。
她迟疑一瞬,见皇后咳声稍歇。
便上前半步,低眉顺眼,声音轻细却清晰。
“皇后娘娘,臣妾……臣妾带了自家熬的一点蜜渍金橘,最是润喉。娘娘若不嫌弃,可含一片缓缓。”
皇后闻言,抬眼看向她。
那目光带着病中的虚乏,落在林晚音恭谨捧出的青瓷小罐上。
“蜜渍金橘?”皇后声音沙哑,“你倒是细心。”
“臣妾想着娘娘服药后或许口苦,又听闻金橘润肺,便胡乱做了些,并不敢称好。”
林晚音依旧低着头,将小罐递给上前的大宫女。
宫女打开罐子,一股带着柑橘特有清香的气息散开,冲淡了些许药味的苦涩。
只见罐中金橘颗颗饱满,表皮熬得晶莹透亮,呈现出诱人的琥珀色。
浸润在粘稠金亮的蜜汁之中,看着便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