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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期邈消失的人和苏骁达成共识,由苏骁做诱饵,让他上车。
商知翦没有声张,他收回了目光,如常启动车辆。两辆车安了对讲,苏骁抬起头瞥他一眼,“准备好了?”
“嗯。”
“行。”苏骁不再多说什么,开始了倒计时:“三,二,一——”
“嗡——”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两辆跑车如离弦之箭般冲入了漆黑的盘山道。
这条山道对他们二人而言都不陌生。在商知翦用假的图纸帮助苏骁在英远集团周年庆典上得到宋远智的青眼,并被任命成为慈善基金理事的那晚,苏骁带他来这条路上飙车庆功。
彼时他们二人都共同以为,一切都如顺水推舟。而在今夜,又择定了这里,作为结束。
狂风顺着半降的车窗灌进喉咙,苏骁死死地握着方向盘,他的脸被风吹得煞白,双眼在仪表盘幽蓝的光晕下,显出了献祭般的平静。
苏骁对这条山路再熟悉不过。
失意时,快乐时他都会开到这条路上,有时是他一个人,有时有人陪伴。
他总是不缺人陪的,只是失意的时候却是很多。这条山路就成了他的私人树洞,飙车时他将音响开到最大,风声将嘈杂的音乐声与咒骂声都一同吞噬殆尽。
开到山顶终点,迎接他的总是好景色。华光万丈的城市夜景,静谧地匍匐在他的脚下。
注视着那样的景色,连苏骁偶尔也会产生一点幻觉,仿佛自己是热血漫画的主角,无论之前遭受多少不如意的磋磨,结局总会是无所不能的。
就像是这时候,如果想要看到山顶的好景色,就要顺畅安全地驶过前方的连续发夹弯。
苏骁闭上眼睛又睁开,车灯照亮了前方的山道,和幽暗无际的悬崖。
他毫不犹豫地踩下了加速,发动机猛地爆发出巨兽般的震响轰鸣,亮黄色车身像一道箭光,从商知翦的车际擦了过去。
商知翦的目光越过那道亮黄色,随即也跟着踩下了油门。他的眼神里有一种阴暗的兴奋。
——在漫长的少年岁月里,商知翦始终以为自己是被抛弃的那个。
就像一件刚出厂的商品,被无情地扔掉,总归是有哪里带着缺陷,是不合格。可他很健康,甚至算得上出众。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抛弃。
他是私生子吗?他的身世不可告人吗?他的生父母家里遭遇变故不能抚养他了吗?
他不明白。
宋期邈的身份将一切都改写了,他不是那个他曾经怀疑过的残次品。
但在苏骁面前,他还是脱不掉商知翦的底色。
他无法接受被人抛弃的命运。
一个孤雏如果与另一个孤雏相遇,牢牢地束缚在一起,那么他们就不再是孤独的。在被苏骁抛下悬崖之前,商知翦会带着苏骁一起粉身碎骨,融成一团,永远地不得解脱。
前方的弯道逐渐逼近了,商知翦的脚尖踩上了刹车踏板,果然,毫无阻力。
失控的离心力瞬间攫住了这辆深黑色的跑车。商知翦的手背凸起了数道青绿色的血管,他死死盯着亮黄色的车影,安静地等待着那场他预想之中的狂欢。
忽然,商知翦耳边的风声交叠了,掺杂着些许杂音。他略微怔愣后才意识到,声音是从对讲器里传来的,苏骁打开了他那边的对讲器。
“商知翦。”像是要确定对方能够听见似的,苏骁念出了他的名字。
名字是极短的咒语。由苏骁念出来,就总显得与众不同。
苏骁说话算不上标准,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总会无意识地吞音。商知翦里的“知”字总被苏骁无意识地吞掉一半,尾音又黏腻地连着那个“翦”字。
听上去像是一声极短促的叹息,又像是发着烧的人在睡梦中黏糊糊的呓语。
世界上有那么多人连名带姓,字正腔圆地喊他商知翦。可他就会强迫症发作,想要把苏骁的舌头捋直矫正,再听他重复。
苏骁再度念了一遍咒语,那声叹息便又被他延长,反复。
他会对自己说什么呢,商知翦平静地想。大概是一些咒骂的话,后面接的大概是“去死吧”之类的,而这种言语早就无法伤害到他。
其实苏骁是懂得如何激怒他的,于今天之前,商知翦还以为苏骁不懂。
如果有个人一直怀揣着见血封喉的暗器,却又一直没有亮出来,那大概他算不上是顶尖的恶毒。
商知翦还是想要为苏骁开脱的。
仿佛如果不开脱,他就真成了贱种。他用反复论证自己不是贱种的方式,说明苏骁其实是值得他爱的。
就像他无数次地排除掉所有可能性,证明自己并不是残次品,也不该被抛弃。
在几秒的间歇里,弯道已然逼近了。
商知翦追上了苏骁,而苏骁没有逃,也没有加速。
在即将并排的瞬间,苏骁猛地向外侧打死了方向盘。他的话音从对讲器里传出来,听起来吊儿郎当又病恹恹,还是很像梦话:
“商知翦,我累啦。”
第72章 春风沉醉的夜晚
商知翦略微怔了一怔,苏骁这句话来得莫名其妙,无头无尾,可他的心中却立刻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话音还未落下,跑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的尖锐声响穿透了对讲器,发出极尖锐刺耳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巨响,商知翦的神智在声响的震动下,陷入了一片空白。像是天地间的一切都被抽空停滞,只剩下哗啦啦的白色雪花点。
没有惨叫,没有叫嚣。只有金属的撕裂声,响彻云霄。
苏骁的那辆亮色跑车,竟然从缝隙间硬生生地横切了过来,死死地卡在商知翦的车与悬崖护栏之间。
巨大的反作用力将商知翦的车狠狠撞向内侧的山壁,而苏骁的车,则在承受了双倍的冲击力后,撞碎了护栏。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与轮胎空转声,他的大半个车身已然悬空在了漆黑一片的深渊之上。
车内的安全气囊瞬间弹开,商知翦所处的驾驶室已然变形,车头凹陷进去,几乎要看不出形状。电子合成音般的蜂鸣声在商知翦的耳边响成了一条线,短促密集,像是随时都要在大脑内爆炸——
意识已经不再掌握对身体的控制权。商知翦机械而又僵硬地撞开变形的车门,从方向盘与靠背的间隙里挤出身体,踉跄地跪在沥青路面上。车子的油箱已然泄漏,液体滴滴答答地坠落。
他努力地撑起身体,眼神定定地望向悬崖边,一步步地挪过去。
夜风温柔。商知翦是要被这样的风拂过脸颊,才对春天的到来后知后觉。亮黄色的跑车就在这样的风里摇摇欲坠。
若要杀死一个少年人,便应该在这样的春夜里。
苏骁软绵绵地挂在安全带上,白色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浸透,额头上的血迹顺着苍白的脸颊缓慢地滴落。
滴滴答答。
商知翦垂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