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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逃出火海的并不是商知翦。如果自己没能逃出来,就只会变成一个在破旧房子里日夜游荡的孤魂野鬼。

只有经历了濒死的那一瞬间,苏骁才清醒过来,发觉商知翦给他的那些东西,其实脆弱得不堪一击。

天平骤然地朝另一端倾斜了。苏骁想,只有疯子才会放弃宋远智承诺的那些,他能够不被追究再度回到宋家,回到那座华美的宅子里,当作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继续做他那个不可一世的大少爷。

“爸,我知道错了……”苏骁嘶哑地出声,他猛地将那只正扎着点滴的手抬起来,不顾回流进软管的血,死死地抓住了宋远智的袖口,“我不想回那个地方,那个地方就是地狱……我被关起来,连要被烧死了都没有人管我……求求你,带我回家吧。”

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骤然变得无法挽回了。苏骁积攒压抑了多日的情绪突然爆发出来,他张大了嘴,声嘶力竭地哭泣起来,本就没有恢复的嗓子又被扯开,哭到后来,他几乎没了声息,像是野兽濒死哀鸣般骇人。

巡查护士赶紧走了进来,给苏骁打了一针镇定。苏骁很快地昏睡了过去,全然不知宋远智是何时离开的,也不知道在病房的那面单向玻璃后,商知翦已经静默地不知站立了多久。

他的手指死死地扣在玻璃缝隙处,直到因过度用力而短暂地无法感受到手的存在。

“看清楚了吗?”宋远智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后,他望着商知翦的眼神与语气中都带着一种近乎慈悲的残忍:“期邈,这就是你精心饲养的东西。你费尽心思布了这么一场局,甚至不惜冒着牺牲自己的风险,换来的就只是背叛。”

商知翦没有答话,宋远智继续无情地说下去:“人是有贵贱分别的。他的天性就是如此,硬要强求,只是在浪费时间。……只不过我没想到,他还会帮你求情,让我也不要再追究你,你也算有些收获,不过是收益与成本相比实在是太低了。”

商知翦始终没有转过头去,他只是透过那扇玻璃,安静地望着在病床上睡着的苏骁。

他早已观察到了这点,无论清醒时遭遇了怎样难捱的巨大痛苦,只要一睡着,苏骁的表情就会变得宁静安然,睫毛温顺地垂下去,嘴极小心地噘起来。

让人不忍心打扰责备。

“我知道了。”他低声开口,语调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我要给你多长时间?”宋远智沉吟片刻,又自顾自地作出回答:“一天吧。回去把你过去的事情处理好,我相信你可以做到,毕竟你的身上流着我的血。”

宋远智在玻璃的倒影里,清晰地看见商知翦的嘴角也勾起了一个与他极其相似的,杀伐果断的弧度。

他很满意地点了头。

其实商知翦比宋远智预想的还要更快。

他只是让宋远智的总助载他再度回到那个被火烧过了的房子,他走进去停留的时间甚至没有超过十分钟。

他只是如同往常的每一天一样,掏出钥匙,开了门,只不过这次的房间还仍弥漫着一股焦糊怪味,靠着厨房那侧本就脏了的墙面已经被彻底熏黑。

越往里面卧室的方向走,就越和商知翦印象中自己离家时的样子一致。只不过是空空荡荡。

床上的被子甚至还没有被叠起来,散乱地堆叠卷在床上,像是刚有人从被窝里爬出来,还留着一点体温似的,床边散落着几本折了页的漫画书,商知翦把漫画书拿起来,略一抖动便从书页里簌簌地掉出点心残渣。

他不允许苏骁边吃东西边看书,会弄脏书页。

和不允许苏骁离开他一样,这两件事,苏骁都是一样的没有做到。

商知翦把书归回原位,他表情平静地走出了卧室,在经过卫生间时停住了几秒,像是有些许的犹豫。

他想到卫生间里有一面镜子。他站在那里,短暂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最终还是走了进去,安静地站在那面镜子前,从自己贴近胸口的衣服内袋里掏出了一枚银圈戒指。

他望向镜子,将戒指缓慢地举起来,再一点一点地靠近了镜面。戒指的银圈上镶嵌着一颗不大不小的钻石,成色与切工都不算好,在卫生间昏暗的灯光下,看着也并不那么璀璨。

戒指最终与镜子完全而又紧密地接触在一起了,亲密得毫无缝隙。

透过镜子看上去,就像是商知翦郑重地要为什么人戴上,也像是要将这枚戒指送给他自己。

钻石是二十世纪最大的谎言。

然而就算是到了二十一世纪,商知翦也还是被骗。

其实钻石不过是碳,其实爱情与忠诚只是被强加在它身上的,与这块冰冷石头毫无关联的含义。其实爱情与忠诚也没有什么联系。

所以其实没有忠诚,也没有爱情。

就算有人真的取下这枚钻石,又很郑重地交付给他,这行为也与求婚没有一点关系。哪怕再相似,也并不是。

商知翦只是手拿着一颗很普通的会闪闪发光的石头,之后在低下头端详时突然发现,这块石头如果不是因为戴在什么人的耳垂上,就平平无奇,并不漂亮。

总助坐在车里,耐心地等待着商知翦,或者说是宋期邈回来。他有些许的隐忧,因为摸不清宋期邈的性格,他又太早太清楚地知道了对方的所作所为。

他觉得宋期邈太过危险,担心对方会突然发作,而他又是宋远智的亲儿子,未来必定要在集团内占据重要位置,至少要在宋远智与宋思迩的权力斗争中发挥一定的作用,总助目前只好对对方恭敬,却并不信任。

因此在他看到宋期邈走出黑暗的楼道时,短暂地松了口气。而宋期邈的手里什么都没有拿,总助在开车返程时,不免揣测在停留的那段不长不短的时间里,宋期邈都做了什么。

他猜测尽了无数种可能,还是没有能猜到,商知翦在那段时间里完成了一次对自己的求婚。

苏骁如愿回到了宋家,宋宅还是如他印象里一样的冰冷豪华,没什么人气似的。他的身体还没有全然恢复,是被佣人扶进家门的。

在迈步走进家门的那一刻,不知道为什么,苏骁突然涌出了转头逃离的冲动,他甫一扭头作出些许要挣扎的势头,手臂便被人更结实地按住了。

苏宛宁站在楼梯口,苏骁直到走近了,才发现苏宛宁的面容已有了些不可逆转的憔悴,眼角也好像生出了几道若有似无的纹路,苏宛宁一袭素色衣裙,站在那里,死死盯着苏骁的面孔,眼神里积攒了怨毒。

“看好你儿子。”宋远智面无表情地命令道。

第66章 告别天堂

苏骁的脚步顿住了,他站在苏宛宁的面前,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又抬起头用可怜的目光望着对方,试图从苏宛宁的眼中寻求一丝哪怕是有意表演出的慰藉。

可苏宛宁的眼神始终是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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