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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宴峤忽然明白过来:“你在因为白天我说别打扫那个房间生气?”

“不是生气。”江年希抬起头,眼睛有点红,“是难过。”

江年希的难过只有他自己最清楚。他孑然一身太久,早习惯了一个人活着,像被遗忘在冰箱保鲜层里的植物,只要维持着“不坏”就好。

可突然有一天,有人把他从那片冰冷的安静里带了出来,给他浇水,带他晒太阳,还让他拥有了从前不敢想的“家人”。

他只是太害怕了。

怕阳光太暖,怕浇的水太甜,怕这一切终究是会失去的。

空气安静了几秒。祁宴峤想起很久以前,其实也不算太久,只是记忆总把某些瞬间拉得很长。林卓言也这样站在他面前,因为他的某句无心的话生气,林卓言站到凳子上,比他更高,对着他大声理论,讲出一、二、三条反驳他的观点,明知错的是自己,也要祁宴峤为先前的态度向他道歉。

可他现在面对的是江年希,是不一样的。江年希在他这里还没能建立起足够的安全感,敏感得像含羞草,一碰就蜷缩;又脆弱得像早春枝头新绽的嫩芽,风大了都让人揪心。

偏偏他脑子里又藏着很多天马行空的奇怪想法,总是跳来跳去,像林间忽然转向的雀,永远猜不到他下一秒要往哪里飞,情绪也是,明明前一秒还垂着眼,转眼又能因为一片云、一束光,或者一颗糖亮起眼睛。

“我没有怪你。”祁宴峤声音缓下来,“卓言在的时候不喜欢别人动他东西,我说那句话,不是怪你,只是在转述他的一句话。”

江年希很快接受,若是他活着时不喜欢别人动他的东西,他也希望死后有人能维护他,他跳下床,拖鞋都没穿好就往客厅走:“其实我早就饿了。”

祁宴峤跟在他身后:“今天这么好哄?”

“我没让你哄。”江年希背对着他,声音小小的,“以前也没人哄我。”

“那现在试试?”祁宴峤拉着他走到餐桌前,桌上摆着一盒巧克力,“我哄哄看。”

打开巧克力,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甜味慢慢化开。

江年希很没出息的原谅了自己的生闷气行为,跟自己和解了。

直到睡觉前,江年希垂死梦中惊坐起:沈觉不是男的吗?

林卓言也是男的!

这个问题明显不适合同祁宴峤讨论,带着疑问,江年希在梦里混乱了一夜。

户口的事流程走的很顺,祁宴峤替江年希找了所广州数一数二的私立高中。

“入学前要做测试。”

江年希捧着书:“啊?还要考试啊?”

“分数达不到不能入学。”

“你是不是喜欢学习好的?”江年希抬头,问道。

“我喜欢你健康,开心,江年希,我对你没有特别的要求。”

江年希又不说话了,煽情的话都是他挑头,又是他断尾。

作者有话说:

难过就是难过,现在的希仔还是个有什么说什么的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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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伤心小狗

董好在补习班分辣小鱼仔,老师泡好茶出来,教室里全是“斯哈”声。

“董好!站起来!”

“老师,你也想吃吗?今天带的分完了,明天再给你带。”

老师拍桌子:“不想听出去,别耽误其他人,我这里不是学校,我没有管教你的义务。”

江年希拼命拉董好衣摆,小声:“跟老师道歉。”

董好道歉,老师让他坐下:“我这里学费很贵,你刚才浪费的三分钟,是你现在赚不到的钱,好了,大家开始上课。”

三节课上完,董好从书包夹层再摸出两包辣条,递给江年希一包,两人靠在地铁口吹冷风。

董好嚼着辣条:“你说人为什么一定要上学?”

“这个问题太过于哲学,你问我别的问题吧。”

“哦,好吧,下周圣诞节,你要去哪玩?听说这边圣诞很热闹。”

“不知道,看……看家里怎么安排吧。”

董好吃着辣条:“你家人都在这边吗?”

江年希无意在董好面前讲自己的情况,含糊道:“嗯,都在。”

与董好在月台告别,给祁宴峤发信息:【下课了,我现在回家。】

【注意安全。】

电话提示音响起,差点淹没在地铁的白噪音中。来自病友手机号的短信,一条由亲属发的讣告。

回到家,阿姨煮好的饭勉强咽了两口给胃打底,然后囫囵吞下一把药,接下来的大半天,他都处于伪装高情绪的状态。好在祁宴峤忙,没有发觉得他的异常。

周五,江年希独自去参加病友的葬礼。其实说病友也不太准确,他们就是在病房走廊里碰见过几次,互相点过头的交情。

江年希站在殡仪馆外面,听着病友姐姐哭到嘶哑的声音说,本来都配型成功了,捐献的人在最后关头反悔。

“他之前每天都逼自己走五千步,吃没味道的营养餐……像等着移栽的植物,拼命把根扎深一点,再深一点,结果突然说没希望了。他就那么……蔫了……蔫得很快,像花一夜间就枯了。”

江年希站在那,手脚冰凉。

从前一个人,他没有这么怕死,现在他很怕,怕自己某天也会这样。林爸林妈已经送走了一个儿子,难道还要再经历一次吗?他们已经看过一次花谢了,难道还要看另一朵也枯在他们眼前?

还有祁宴峤,想到这个名字,心脏就抽着疼,是被攥紧用力抓握的疼。

回去的路上他走不动,蹲在一棵开得没心没肺的花树下开始掉眼泪。

也不知道哭什么,就是觉得心里难受。

祁宴峤找过来的时候,他眼泪还没干。

祁宴峤没问他为什么哭,从他发顶、肩头摘下落下的粉色花瓣,蹲下与他平视:“带你去吃饭。”

一路开去了东莞。那家烧鹅店藏在老街里,即便在老街也在排队,有探店的在直播,说这家是全广东最好吃的烧鹅。

江年希埋头吃了两个左腿,皮脆得咬下去会簌簌响,啃到第二只的时候忽然有点恍惚,脑子里冒出个很冷的笑话:一只鹅哪来两条左腿?

没有的。

就像人也没有两颗心。

江年希盯着烧鹅腿,说出只有他自己懂的语言:“一只鹅为什么不能有两只左腿呢?”

祁宴峤抽出纸巾替他擦嘴角:“一只鹅不可能有两只左腿,可你现在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倒是真的。”

“很丑吧?你想笑就笑……”

“不丑,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江年希在吃完饭后,才说病友去世的事。

回去的车上他睡着了,迷迷糊糊听见祁宴峤的声音,很轻,似穿过梦境直直落进他耳朵里:“不用怕,你会长命百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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