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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装吧,反正他长大会离开村子。

叔叔从此恨上了他。不让奶奶给他送一点吃的,奶奶偷偷塞,被叔叔知道后差点动了手,他不想奶奶为难,再没要过奶奶的东西。

自己学着种菜,菜苗刚冒头就被踩烂;在邻居帮忙下养了几只鸡,还没等下蛋就被药死。

村里唯一的小卖部是婶婶娘家妹妹开的,心情好就高价卖给他,心情不好一通乱骂。

叔叔隔三差五发酒疯,每次都要闯到他家来闹,逼他拿钱。那时他并不害怕,握着镰刀躲在门后,大不了一起死。

初中,他在一次学校的体检中查出心衰。

起初他很害怕,惊慌失措,在连吃三年药、不能做剧烈运动,时不时心悸,几次在宿舍发病差点死掉,醒来还是一个人躺在宿舍的硬板床上,没有人关心,没有人在乎他的死活后,他与命运较劲的力气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摆烂心态,他不再争,也不再躲,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

他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将受过到的伤害抛于脑后,活着已经很难了,总是要多些感恩,多记住别人对自己的好,才能支撑他在人世间飘摇。

包间内,祁宴峤久久没有说话。

部长过来上菜,江年希跟着进包间:“菜来了,小姨,你们在聊什么啊?”

小姨拿纸巾用力擦鼻子:“没事,菜有点辣哈。”

一顿饭,小姨彻底放心,留下祁宴峤电话,拒绝他相送,跑进地铁站,背着对江年希挥手:“年年啊,你跟着祁先生,要听他的话啊。”

医生要求他每天十点前睡觉,大概是白天触及心底伤口,夜里就翻来覆去扯那点早已结痂的痛意。从九点躺上床,酝酿不出一丁点儿睡意。

祁宴峤的房间早已没有动静,或是睡了。

江年希猫着腰,做贼似的挪到那面大落地窗前,这里的灯光最好看,碎碎的,像谁把星河倒进了珠江里。

依旧是他爱的小蛮腰,隔空跟广州塔聊天:“你为什么叫小蛮腰,我想叫你蜡烛,你真的很像生日蜡烛。”

身后传来祁宴峤的声音:“睡不着?”

江年希被吓到,“对不起,吵到你了吗?”

“还没睡。”祁宴峤走近,“在医院也这样?”

“嗯,但不严重,能睡的着。”

祁宴峤没说什么,回屋拿了条羊毛披肩过来,带着体温和很淡的木质香气,把他裹住,“换个地方试试。”

说来也怪,江年希就那么信他。睡衣都没换,跟着进电梯下到地库。

换了辆车,后排宽得能躺下。祁宴峤用粤语讲着电话,语调起伏像在唱歌。

真好听啊,江年希想着,虽然一个字也没听懂。

“去码头。”

“码头?”江年希愣了下,“买海鲜吗?”

他记得刷到过视频,凌晨的码头总有刚上岸的渔获。

“不是没看够夜景么,”祁宴峤打了把方向,“带你去江上看。”

到了码头,已有游艇管家在等候。

“祁生,晚上好。”

江年希第一次见真的游艇,白玉似的,双层,灯光绕着游艇一周,华丽高端。

祁宴峤跟游艇管家聊了两句,突然说:“讲普通话吧。”

管家笑眯眯地转向江年希:“小靓仔哪里人啊?”

江年希说出家乡名,管家好一顿夸:“坐稳,我们出发咯,夜景好靓,可以多拍拍照。”

夜风有点凉,江年希裹紧披肩,祁宴峤话不多,倒是管家健谈,船每过一个地方都要指给他看:“这是三溪……喏,鱼珠到啦。”

“前面就是金融城,CBD哦,够气派吧?”

“东圃特大桥!看左边,银蓝色那栋是香格里拉,我这个本地人一次都没去过,靓仔,帮你拍一张?”

“不用了,”江年希举着手机没停过,全是今夜的光景,“我不太拍自己。”

“生得这么靓,不拍几浪费哦。”

过了琶洲大桥,那片熟悉的蓝调楼群再次出现。江年希觉得自己像只掉进蓝色鸡尾酒里的水母,漂浮着,晕乎乎的。

船继续开,摇啊摇的,睡意真就漫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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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宴峤递来两个软枕,一个垫在他腰后,一个塞在他身侧,“困了就睡。”

“不睡,”他强撑着,“睡了就错过……”

话没说完,猎德大桥掠过,珠江新城扑面而来,广州塔的倒影好似从水面升起,这个角度太陌生了,不是俯瞰,是仰望。

塔身的光流动着,倒映在漆黑的水面上,碎成千万片晃动的金箔,不是漂亮,是某种让人屏住呼吸的感动。

后来他还是睡着了,迷迷糊糊感觉被人抱了起来,进了舱,落在柔软的地方。

隐约听见对话声:“祁生,原路返回?”

“再绕几圈,让他睡。”

“祁生将来做爸爸,一定好温柔。”

然后是风声,很轻的笑声,还有一丝极淡的烟味融进风里。

江年希惦记着两岸夜景,用力睁眼:“到哪里了?”

他不知道祁宴峤说了什么。

好冷,他扯着披肩叫冷。

再睁眼时,游艇正随着潮水轻轻晃荡,像睡梦中未停的摇篮。

码头寂静,管家不知何时离开了。江年希发现自己正坐在祁宴峤的腿上,准确地说是跨坐着,脸颊无意识地贴在他微敞的衣襟处,能清晰地听到衣料下平缓的心跳。

祁宴峤一只手松松环着他的腰,掌心一下一下轻拍着他的背;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他下颌线。

江年希在醒与未醒的蒙昧里,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自己有没有流口水说梦话,或是打呼。

“醒了?”祁宴峤的声音从胸腔传来,带着微震。

“我睡了多久?”

“四点多了。”

“怎么不叫醒我……”

“你睡得很好。”祁宴峤停下拍抚的动作,手还搭在他腰侧,“舍不得叫。”

“但也不能……这样睡。”江年希耳根烫起来,“像抱小孩一样……”

太丢脸。

“你睡到一半喊冷,”祁宴峤语气平常,“抱你进舱内,你又不肯,闹着要在外面吹风,怕你着凉,只能这样抱着,是觉得丢脸?”

江年希没回答,拉起披肩盖住了脸,黑暗里只剩彼此的体温,和那股淡淡木质香。

然后他听见祁宴峤很低地笑了一声:“你睡着的时候说这样坐着,像在坐摇摇车。”

江年希全身一僵。

“还问我会不会唱儿歌。”

披肩下,江年希屏住呼吸。许久,闷闷的声音传出来:“我现在跳珠江的话……你能不能忘了梦里那些话?”

祁宴峤没说话,只是环在他腰间的手收了收,将他往怀里带了带,“可以站起来吗?”

他被牵着走上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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