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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藤袭山上的选拔要持续整整七日。

起初两天还行, 从第三天开始,阿代做了个噩梦,自那以后就没再睡过好觉。只要一闭上眼睛, 眼前就会浮现锖兔先生被一只有许多手的恶鬼捏住头颅的恐怖画面。

见她眼睑下方的雾青越来越浓。

鳞泷先生甚至还替她去山下买了安神的草药,每天睡前喝上一碗用草药熬制的汤。

可这个方法, 却也至多能管用一个时辰。

每次喝完汤药, 关掉油灯, 躺进被褥里闭上眼睛, 没多时,天还黑蒙蒙着伸手不见五指,木屋外安静得连鸟叫声都尚且没有,她就会满身是汗地被噩梦惊醒。

每当这种时刻。

只有紧紧抱住锖兔先生之前送给她的狐狸木雕, 才能感到些许心安。

却也完全忍不住眼泪。

明明不断在内心告诉自己, 锖兔先生不可能会出事。

但眼泪就是忍不住。

她感到浓浓的委屈和不安,以及恐惧。

鳞泷先生虽然并不外露自己的情绪, 但阿代能够感觉到,他跟自己是同等心情。他也在……担忧着锖兔先生和富冈先生的安危。他甚至应当是不希望他们去参加最终选拔的, 所以才会安排了一个比一个大的巨石, 必须要全部劈开才能够去参加最终选拔。

但最终他们还是全都做到了。

他已经没有再拒绝的理由了。

七天时间过去。

锖兔先生和富冈先生没有回来。

又过去一天。

锖兔先生和富冈先生依旧没有回来。

落日余晖下, 麟泷先生那道站在狭雾山山口处静静等待的背影,似乎一下苍老许多。最终, 他什么话也没说,背着手转身离开。

忽然, 他像是感知到了什么, 脚步猛地顿住。

迅速回头。

阿代原本双手背后靠着树干的身体也一下站直了。

远远的山道上,一道耷拉着脑袋的身影,正像蜗牛般缓缓上山。挡住他的树影晃动了下, 露出他的样貌。一头黑发在脑后扎成低马尾的发式,身上穿着绯红色的羽织。他左眼受伤了,被蒙上好几层白绷带,除此之外,似乎没有其他地方再受伤了。

“是富冈先生……!”

阿代惊喜地喊出来。

听见她的声音,那道往这边缓慢移动的身影停顿了下。他将头埋得更低了,走路姿势非常僵硬。

等到他走近。

阿代忙捧起他的脸,趁着太阳还未落山,阿代仔细检查他的左眼。虽然隔着一层白绷带,但依旧能辨认出来左眼眼球还好好地待在眼眶里,眼皮甚至时不时颤动两下。看来应该没什么大事,阿代松了口气。

富冈义勇乖乖地被她捧着脸,没有受伤的那只眼睛低垂着。

阿代问他:“富冈先生,你们这么晚才回来,是因为受伤所以才耽误了路程,对不对?”

富冈义勇好半晌,才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回应:

“……嗯。”

阿代再次望向他来时的方向,除了树影,没有看见其他人。她眉心微微蹙起,强行忍下心底的那阵不安,努力用积极乐观的语气再次询问:

“锖兔先生呢……?”

“……”

空气沉默下来。

站在身后不远处的麟泷先生缓慢转身,步伐难得有些慢、显露出些老态地离开了。

富冈义勇没受伤的那只右眼,始终低垂着。

阿代微微咬住一点指尖,瞳孔不停晃动着异样的情绪,最终,她还是努力维持住脸上的笑容,只是声音有些控制不住地发抖:“锖兔先生是也受伤了吗……目前,还没有办法回来,要留在其他地方养伤,是这样的,对吧?富冈先生?”

“……”

富冈义勇依旧只是静静站在那里,肩膀微微塌下去。

“富冈先生…?为什么不说话呢?事情就是我说的那样对不对?”

“……对不起。”

“为什么要跟我道歉?”

“……”

“请您回答我呀。”

“…………对不起。”

“您为什么只重复这一句?……真是受够了!富冈先生总是这样!什么也不说清楚,只会让人猜,做些莫名其妙的事……为什么非要这样呢,这样实在太讨厌了!我决定从今天开始最讨厌富冈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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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丢下这些话,转身便要往山下跑,去找锖兔。

手腕却被人从身后攥住了。

力气并不小。

她挣脱不开。

“放开我!”她彻底生气了,凌乱的黑发下,眼睛红红地瞪着他。

“…是锖兔救了我,”他依旧埋着脸,一点一点将抓她手腕的那只手攥得更紧,潮湿的泪水涌出眼眶,滴落地面,“但锖兔他……”

“……”

“对不起……呜……我……我答应你的事,没能做到。”

“…………”

“锖兔说过,如果他出了意外……之后就由我照顾你。”

“………………”

“我,会替他——”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截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富冈义勇被扇得脑袋微偏,过了一会,他才捂着满是湿意的脸慢慢转过来,泪水还蓄在他的眼眶里,不停颤动的水蓝色眼睛,最后瞧见的,是阿代提着裙摆、踉踉跄跄头也不回下山的急匆匆背影。

……

…………

杂木林在夜色里融成一片,包裹着寂静的木屋。医生与鳞泷先生在屋外的低语,断断续续飘来,模糊不清地沉在空气里。富冈义勇左眼的绷带还未拆掉,将浸过水的湿毛巾拧干后,轻轻覆在阿代的额头上。

而后。

他在被褥边上屈膝坐下。

一只手稳稳握住阿代因不安而胡乱抓挠的手指,另只手则轻轻抚摸上她发顶,缓慢拍抚。

“……没事了。”

“不要怕。”

“我在这里。”

......

没了去年第一次做这种事时的不自在,他熟练地遍遍重复着这些话,眼睫低垂,神情安静,被放得很轻的嗓音里带着浓浓的安抚。

“……没事了。”

“不要怕。”

“我在这里。”

......

持续了四天。

阿代的高烧退掉了,她终于醒过来。

但睁开来的眼睛非常空洞,常常只是呆呆地望向不知名的某处,瞳孔散着,根本没在聚焦。

晨光透过窗格,在她身周晕开一层虚淡的轮廓。她静静坐在被褥上,鸦羽般的长发无拘束地披散下来,几缕发丝垂在颈边,衬得那片肌肤愈发苍白。她的脸微微侧向窗外,像在看屋外一片新绿的景色。但瞳孔一点光亮也没有,仿佛只是透过窗外的景色,在看某个根本不存在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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