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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红着眼看向山坡下长长的送葬队伍。

最前方四人提着竹篮,扬手大把大把撒着纸钱,如飞雪飘扬。

紧随其后的是林常雪哭得几乎走不了路的夫君,余云燕和杜宝荣两人护在林常雪棺椁一侧,满天的纸钱引路,让元扶妤想到曾为杨戬林他们送行时的场景。

她曾亲自将她的挚友们下葬,起誓会护李芸萍、林常雪他们周全,绝不会让他们再出任何意外。

可到最后她夺舍而生重回京,李芸萍没了,林常雪没了,她的弟弟元云岳也没了。

元扶妤对锦书交代:“你不必跟着。”

她跟随着送葬队伍一路步行,裙摆扫过矮草。

锦书脚下步子一顿,有些不放心,打算远远跟随。

刚迈开步子,就被一只手拦住。

锦书转头,瞧向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出现在身侧的谢淮州,瞪大了眼。

这谢大人什么时候来的?她竟完全未听到脚步声。

见谢淮州衣裳被露珠浸润半湿,想来是久在晨雾中所致。

杜宝荣扶着林常雪的棺木,忍不住心中酸涩,他仰头想忍住泪水,却远远瞧见被曙光勾勒出边缘的山坡之上,有一道人影正跟随送葬队伍缓步前行。

杜宝荣扶着棺木的手一紧,晨曦之下的挺拔剪影,与杜宝荣记忆中的阿妤重合,他一瞬不瞬望着,回头想唤余云燕,可余云燕被挡在棺木另一头,她个头太矮,杜宝荣根本看不到。

但见那身影一直跟着,杜宝荣觉得……或许不是自己眼花,或许等到墓地那身影还会在,到时候他可以让余云燕也过来瞧一瞧,看看是不是阿妤来接林常雪了。

元扶妤一路将林常雪送到墓地,看着林常雪的棺木被送入地穴,她扶着树干,强忍着哭声。

她后悔那个时候告诉林常雪她就是元扶妤。

她抓住林常雪时,能看出……林常雪是想活下来的。

直到知道她是谁,她怕连累她才拉开她的手。

从杨戬林到林常雪,她的金旗十八卫……她的弟弟,都是为她而死。

元扶妤一时间竟不知,夺舍而生于她而言,是幸运还是诅咒。

晨光大盛之时,杜宝荣看了眼立在金光之中的身影,走至泪流满面的余云燕跟前,同余云燕道:“我好像看到阿妤了。”

“什么?”余云燕抬头看向杜宝荣,“你在说什么胡话?”

“就在那儿……”杜宝荣伸手一指。

元扶妤见杜宝荣朝她指来,侧身往树后一躲,脚下踩中石块,还未来得及伸手扶住树干,手便被人握住,趔趄撞入温热的胸膛。

余云燕转头,朝杜宝荣所指的方向看去,本就哭到胀疼的眼迎着耀目朝阳,疼得根本就睁不开眼,等她适应了光线看过去,只看到晨旭中葳蕤繁盛,生机盎然的大树。

被晨曦笼罩其中的元扶妤看到环在她腰的手,抬头望向身后,谢淮州灼灼燃着暗火的黑眸,正深深注视着她。

谢淮州看着元扶妤脸上的泪,通红的眼。

繁茂树叶随凉风晃动,沙沙作响。

黎光中坠落的露珠泛着微弱的荧光,滴在两人紧握的手上。

元扶妤错愕的表情,谢淮州尽收眼底。

四目相对,两人谁都未曾先开口说话。

谢淮州垂眸视线落在元扶妤下颌,如断线珠子的眼泪,什么都没有问,只静静凝视元扶妤。

染上灿烂晨光的黑眸中,藏着令人心神恍惚的深情。

元扶妤没能从谢淮州手中抽回自己的手,唤道:“谢大人?”

谢淮州回神,扶着元扶妤站稳才将人松开。

他拿出帕子递给元扶妤:“崔姑娘来送林常雪,为何不露面?为何……哭得这样伤怀?”

元扶妤坦然接过谢淮州的帕子,拭去眼泪,叠好递还给谢淮州时,已收拾好自己的情绪。

她哑声开口道:“我是商户,没这个资格送她。”

第148章 做鹰犬要有鹰犬的自觉

谢淮州皱眉望着元扶妤,未接帕子。

元扶妤再次将帕子往他跟前送了送,问:“谢大人出现在这里,不必早朝吗?昨日朝廷刚向学子们承诺了科举改革,此改革是谢大人提出的,应由谢大人草拟章程,谢大人……这般空闲?”

“长公主在世时,章程便已拟定……”谢淮州接过帕子,如实回答,“崔姑娘,不必忧心。”

“如此便好。”元扶妤点头,“关于程时伯之事,还有劳谢大人多多费心。”

谢淮州攥着帕子踱步上前,目不转睛望着元扶妤:“我有一事不明,还请崔姑娘解惑。殿下已经离世,殿下中毒与离世的真相崔姑娘也已尽知,为何还要执着于寻程时伯?”

见元扶妤抿唇不语,他又问:“是否……和陛下有关?”

谢淮州太敏锐了。

“你不信我。”谢淮州语声笃定。

元扶妤轻笑:“谢大人信我吗?”

“信。”谢淮州回答的未有丝毫迟疑。

哪怕是谎言,只要她希望他信,他也会信。

“谢大人对长公主的忠心和真心我看得见,对大昭更是尽心尽力,我也看得见。”元扶妤直直盯着谢淮州,眼神锋锐,“但如今你为珪璋,我为瓦砾,谢大人指望我对你毫无保留?”

谢淮州唇瓣紧抿,起伏的胸腔内翻江倒海,心如被人大力握住,黑沉沉的凤眸望着元扶妤。

长时间未曾说话的谢淮州将情绪压下,温和开口:“崔姑娘所言甚是。当初是我留长公主在那庄子上,令殿下殒命于此。殿下离世之后,我活了下来,假借殿下生前托付朝政之说,利用裴渡与安平公主,尽收殿下手中之权,得死忠殿下的将领、官员效力,得幼年天子倚重,你怀疑、不信……都是应当的。”

“还未到京城前,曾短暂的怀疑过你的权欲熏心,但……从未怀疑过你对殿下的真心,殿下信你,所以我也信你。”元扶妤说。

谢淮州眼睫轻颤,他还以为……她是没有涉足朝政的本钱,所以即便不信任也只能与他合作。

他敛眉低头的一瞬用拇指拭过眼睫,俯身将元扶妤打横抱起转身,朝元扶妤的来时路,稳健而行。

元扶妤并未挣扎,双手扣住谢淮州的肩膀,满目不解,问:“谢大人?”

“崔姑娘说我将王氏全族挫骨扬灰,崔姑娘为我鹰犬,助我科举改革,助我推行国策。”谢淮州看了眼元扶妤已被血浸湿的鞋底,转头深深望着她,“但……我不需要瘸了的鹰犬。”

鎏金似的朝阳浇在谢淮州与元扶妤身上。

山坡之上小路颠簸,谢淮州走的极稳。

她望着被鎏光勾勒出轮盛极容貌的谢淮州,眼睛由始至终游弋在谢淮州清隽疏朗的脸上而不自知。

毫无疑问谢淮州这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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