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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擦拭唇角:“为什么要疑你?”

毕竟,她可是谢淮州在朝中唯一的根基。

且在元扶妤看来,他们这群文臣共同署名的奏折,在她这儿根本掀不起风浪。

从古至今,只有执刀者能造反,没听说过执笔者能翻天的。

谢淮州显然误会了元扶妤的意思,他眼尾泛红,捉住元扶妤擦拭唇角的手,心中因这些日子不断思量和离的念头而惭愧。

他直勾勾的眼神在她脸上巡视,满目柔情眷恋:“殿下,臣斗胆冒犯了。”

炙热的呼吸落在她唇角。

元扶妤在铺设白狐皮的软榻上坐着,不配合也未拒绝,只是一动不动,看着他虔诚亲吻她的唇,冰雕玉塑般,眉目锋锐。

视线交汇,元扶妤不掩饰眼底居高临下的审视、猜度,却惊觉黑暗中谢淮州的目光痴缠炙热,要将她拖入其中。

凉风猛地将半敞的窗棂扑撞地合上,屋内自檀木横梁垂下的一道道纱幔被风掀得胡乱飞起,立在十二扇红珊瑚碧玉描金楠木屏风前的铜鹤灯一暗,再也未亮。

黑暗中,只剩呼吸交织,和莽撞炙热的缠绵。

满室缱绻旖旎还未散,雷鸣阵阵的屋外便传来甲胄与佩剑相互碰撞的声音。

裹了油毡布的火把,在暴雨中将院子映的恍如白昼。

元扶妤猛地惊醒。

她掀开床帐,拔出枕下短剑,赤脚踩在地衣上往外看去。

“裴渡。”

平日里几乎不离元扶妤的裴渡并不在门外,只有大队人马行进的脚步,如滚地雷般朝着这道门而来。

敌众我寡,门外情况不明,元扶妤镇定向后退了一步。

察觉背后有人靠近直指她颈脖的位置,元扶妤凤眸冷沉,出于本能想也不想手腕翻转,一剑刺入背后之人腹部。

刀刃入肉,元扶妤才看到谢淮州扣在她肩膀上的并非是利器,而是他宽大的外衣。

元扶妤讶然转身,谢淮州只镇定看着没入自己腹部的短剑,握住元扶妤要抽刀的手,忍着剧痛,单手将外衣裹在元扶妤身上。

身后隔扇被人一脚踹开,长刀破空的杀意直直朝元扶妤扑来。

谢淮州抬眸,幽黑瞳仁被火光映亮,本欲咬牙将元扶妤护在身后。

谁料元扶妤先一步抽出他体内短剑,将他推开。

谢淮州捂着伤口,失力跪倒在地。

刀锋剑刃碰击,元扶妤以短剑压长刀,单手扣住眼前佩戴恶鬼面具的甲士手腕,利落废了对方握刀的手。

惨叫声中,元扶妤削铁如泥的短剑,抹了眼前甲士的喉咙。

门外,全都是举着油毡布火把,佩戴恶鬼面具的黑甲兵士,看不出谁是领头之人。

“阿姐!你们别伤我阿姐!放开我!”

门外传来妹妹元扶苧惊恐的尖叫。

元扶妤紧握短剑刚向外走了一步,箭矢随狂风携雨冲入门内,穿透她的胸膛……将她整个人掀翻。

“殿下!”半身染血的谢淮州扑上前抱住元扶妤,两人一起跌倒。

全身湿透的元扶苧挣开桎梏,跌跌撞撞跑了进来:“阿姐!”

鲜血大口大口从元扶妤口中涌出,她费力挣扎想起身,想看清到底是谁要她的命。

可视线却逐渐模糊。

想她元扶妤纵横战场多年,临了阴沟里翻了船,不明不白死在这庄子上。

死也做不了一个明白鬼,竟不知到底是要她的命。

她不服。

意识消散的前一刻,元扶妤满脑子都是放心不下的朝局。

世家稳如老狗,不论是谁主政,朝局都不会乱。

只是皇帝年仅六岁,她一死,无人敢用铁腕手段与世家抗衡,他们元家的江山,便不再是姓元的说了算了。

“殿下!殿下!”

“阿姐!阿姐……”

耳边,谢淮州的急唤和元扶苧痛苦的呼喊声越来越小,可崩天暴雨砸击屋瓦、高树和水洼的声响,却越来越响越来越急,在她脑中连成尖锐的长鸣。

第2章 泄洪

“阿姐!阿姐……”

脑中鸣响还未消散,元扶妤猛然睁开眼,惊坐而起。

口鼻间没有浓烈的血腥味,胸腔剧痛伤口消失不见,只有如擂鼓的心跳。

没死吗?

坐在床边晃醒元扶妤的十岁小姑娘,往元扶妤的跟前挪了挪:“阿姐,你可算醒了!”

屋外激烈如鼓的雨声和小姑娘说话声,像被闷住一般,不甚清晰。

“阿姐,父亲派人来接母亲和我们回芜城了,你快些穿衣裳!”

元扶妤呼吸未平复,听觉随着脑中嗡鸣的减弱也真切起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陌生小姑娘,又看向在屋内匆忙收拾金雕玉镂器玩的仆妇,还有这挂了满屋子绛红纱帷的局促闺房,满脸茫然。

疾风骤雨将青琐窗撞开,凉风扑在元扶妤的脸上才让她回过神过来。

“这是哪儿?”元扶妤问。

听到自己发出的声音,她抬手摸上喉咙,又震惊看着这双莹润无骨但并不属于自己的手,下意识摸上脸。

崔五娘见元扶妤摸脸,贴心将枕头下那把镂雕梅花的鎏金手镜递给元扶妤:“阿姐你莫不是做噩梦了?这是咱们太清县崔家老宅啊!”

铜镜中映出一张陌生且稚嫩的面孔,瞧着只有十三四岁,美丽但不是她元扶妤。

这是梦?还是……她将这姑娘夺舍了?

穿着豆绿色短襦的婢女将窗户关好,忙走过来,一边麻利帮元扶妤穿衣裳,一边道:“四姑娘,不能耽搁了,汛期暴雨不断,芜城几个堰口都要垮了,官府为减少更多地方受灾,要往太清县分洪,辰时官府就要毁堤,现在已经快寅时末了,咱们得快些。”

元扶妤还不清楚情况,如提线木偶般被婢女伺候着穿了衣裳系上披风,扶着往老宅外走。

崔五娘贴在元扶妤身边,一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反倒让元扶妤在走出崔家老宅前,搞清楚了如今的处境。

被她夺舍的,是芜城商户崔家的崔四娘。

六年前,崔四娘的父亲将瘫痪在床的发妻程氏打发回太清县老宅,崔四娘不满父亲偏宠妾室,跟随母亲一同回了太清县,在这儿一住就是六年。

商户之家尊卑颠倒、宠妾灭妻,元扶妤并不意外。

越靠近老宅正门的位置,吵杂声便越大……

官兵疏散百姓,人哭狗叫,兵荒马乱,骂声一片。

穿着蓑衣的佩刀官兵高举裹油毡布火把,在大雨中扯着嗓子催促,时不时上手推搡赶猪拉牛背着细软的百姓,呵斥步行百姓为崔家马车让开路。

元扶妤被崔五娘牵着跨出崔家老宅正门。

雨浇不灭的摇曳火把在元扶妤眼前一晃,让她想起死前院子内那些列队整齐,训练有素的甲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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