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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是一只知更鸟还是一串铃兰，游客们的要求统统在他手中变为明亮的花火。相较之下，尼诺手中只会发光和扑扇翅膀的蝴蝶简直有些微不足道了。

焰火随着时间的推进，愈发气势恢宏起来。而背负一名少女的龙——那是一套极为复杂精巧的赤红色焰火，火焰一般炽烈燃烧着，象征他们至死不渝的爱情——盘旋在广场上空的时候，人们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从吟游诗人现今昼夜传唱的新歌中，芒星城的人们终于知道，曾经有条龙与它的爱人一起死在了孤寂寒冷，终年不化的雪山中。留给芒星城的诅咒是爱到极致，生死相隔的绝望。

人们从不抵触这样的爱情，只会羡慕它，崇敬它，赞颂它。不知不觉间，周围人开始高声合唱接下来的歌，那是讲命中注定的两位英雄怎么解开诅咒的故事。

两位英雄有些脸热，完全没有办法开口跟着一起歌颂自己，马上溜走了。

至少，两人离开广场的时候，都填饱了肚子，也看够了热闹。他们每人胸口别着一支花型繁复美丽的橘色玫瑰，手腕上系着闪闪发光的金色铃铛。

节日庆典的欢乐浮动在城中的每一寸空气里。夜晚已然自由，人们再不会因黑暗的降临而被迫静默。

回首望向光芒最盛之处的热闹与幸福，未来必将持续下去。

广场附近的街巷中依然有许多沿途兜售的小摊贩，以及还在从四面八方赶赴广场的游人。奎多和尼诺坐在街边长椅上，喝了两杯热柠檬茶。

猎人很放松地靠坐在椅背上，抬头看天上的焰火。“听说午夜的时候，所有魔法师都会一起放一段最好看的。”

“那确实值得期待。广场人太多，这里视角不好，我们去个好地方吧。”尼诺提议。

奎多挑起眉梢。“大图书馆的顶楼？”

“没错。”

事实证明，守塔人一点也不介意大魔法师多带个人上去看看风景。

尼诺和奎多在露台上席地而坐，欣赏广场上空那些精彩绝伦的焰火。现在是一艘巨船行驶在灿烂星河中的场景，不时有燃着火焰的“怪兽”炸到半空中拦它的路，不过那艘船总是能轻巧地避开。两人坐在这里都能听到人们如何为它发出阵阵欢呼。

尼诺有些出神，他在想刚才的米伦达和龙。“我还以为，很多人都不会原谅她。”

猎人耸耸肩膀。“不被原谅的应该另有其人吧。”

“不过城主倒是没有要隐瞒的意思……”确实现在有人会说当时那位城主冷酷无情什么的。

“反正不是他的错。他还有大功劳呢，想想吧，在位的时候解决了一千七百年都没能解决的可怕诅咒。”

“可怕？”魔法师笑起来，“你可从没觉得那很‘可怕’吧？”

“嗯，我的话……”奎多默默咬了下牙，“除了我真的把你卷进来，发现可能会害死你的时候。”

尼诺心神一震，向身边的人看去。

骤然间，天上光芒巨盛。时至午夜，所有魔法师都同时放出他们所能想象到的，所能使用的，最为盛大的焰火。无数光芒不断绽放，湮灭，再绽放，铺天盖地，亮如白昼，仿佛这世间所有的黑暗都已消散。

奎多的眼睛映着天上的光芒，他却怔怔地看着自己一个人。

「希望你不要重蹈我覆辙，大胆些，去追寻自己的幸福吧。」

卢格的叮嘱在尼诺的耳边回荡。他想起自己感受过的钝痛，那一生错过的空落与孤寂。

未来还有那么长的岁月，自己会像自己的先祖那样，守着些爱而不得的回忆，直至死亡的降临吗？

短短一瞬，魔法师被说不清的东西触动，下意识地觉得自己必须有所回应。他抬起手，一枚橘色的焰火——形状繁复美丽，一如他和奎多胸口的那朵玫瑰——自大图书馆顶楼的露台腾空而起。

玫瑰是什么时候起，刺破自己的胸口，在那里倔强生长的？

自己对这个人何时生出的感情？是在他在白雾中紧紧攥住自己手腕的时候？是他漫不经心地将大魔法师的祝福送到自己手上的时候？是他守着自己入睡时的那种安心感？是他说自己死了也绝不独活的那些话？还是在魔考之前，他和自己住在一起，仿若家人的那些时光？

不知不觉间，奎多留在自己身边，已经成为生活中最习以为常的那一部分了。

尼诺回想着过去种种，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你记不记得你喝多了的时候，说过一句话？”

“我哪有喝多的时候？”

“……好吧。反正你那时说，我是你的奇温尼斯。”魔法师很好奇，“你真的见过奇温尼斯？”

“见过。”猎人斩钉截铁。

这次轮到尼诺震惊了。“什么？真的有这种传说中的生物吗？！”

奎多一脸正经。“那时在山谷里，我失血过多浑身冰冷，为了救我，他生生叫了个太阳下来，整个山谷都是他点亮的光。他救了我的命，从那一刻起，他就是我的奇温尼斯。”

“你闭嘴吧！”尼诺捂脸。

吃瓜吃到自己身上，可太行了。

“但就是这样阿，”奎多缓缓说道，“那个魔法师，就是我的命。”

“那个魔法师”把手从脸上拿开，毫不避让地直视着对方的眼睛。“你喜欢我，是不是？”

“是。考试已经结束了，如果我再不承认，还有什么理由能留在你身边？”奎多顿了顿，“所以，我现在认了，你怎么说？”

尼诺有些紧张，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手腕上的铃铛。细碎的铃铛声像是某种不受控制的心跳。“那个，我的先祖告诉我，要大胆些，追求自己的幸福，不要像他和风那样……抱憾终身。我、我的话，当然早就把你当作我的家人了。”

“就只是家人吗？”

“……不然呢？”

猎人抬手捉住魔法师的後脑，凑近来，重重吻在对方唇上。他做好了被推开的准备，然而……魔法师没有挣扎或抵抗，他乖顺地接受了这个亲吻，甚至在下一刻，主动抬手搂住自己的脖颈。

这是一场直白却生涩的亲昵碰触，用彼此的真挚与炽烈，点燃心脏最深处那丛绚烂的焰火。

“我要比家人更亲密的，没有血缘关系也一样会缔结的，未来直到我死也不会终结的关系。”

“好，我答应你，”尼诺眼神明亮，在漫天的焰火中说道，“我很乐于，与你一同享有这样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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