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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里里外外,顾临溪都擦好了药膏,已是十分钟后,不知何时,被下的啜泣消失,床帐子里头,只剩安静。
顾临溪拧好药膏,净了手上床,瞧人还缩在被下边,忍不住开腔:“好了,都擦完了,明儿准好了。”
顾雪来不应他。
他瞧着被子好一会儿,忍不住轻笑,躺下凑过去,轻轻掀开被角,“真预备再也不理我了?是我不好——”
他刹住话头。
被下边,顾雪来不晓得何时睡着了,阖上肿眼皮子,乌浓睫毛叫泪浸得湿簇簇,投下两小片阴影,红肿的唇轻轻抿着,呼吸匀匀。
顾临溪哑然,眼角笑意却不禁加深,熄灯钻进被里,将人全须全尾搂进怀里睡。
雪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后院成了银粉妆成的世界。
顾临溪叫陈妈扫雪的声音吵醒,洗漱完,从中堂出来,满鼻子沁沁寒气。
除雪这活儿陈妈一个人可干不了,后院东南西南角,老徐头同王车夫也在。
“都吃了没?”顾临溪边问他们边抖搂开手边鞭子。
“都吃过啦,鸡蛋粥,熬得稠稠的!”陈妈离他最近,应得可热情。
沙沙的扫雪声里,甩开顾临溪练鞭的飒飒破风声。
陈妈愿拍顾临溪马屁,顾临溪练到半个钟时,忍不住:“老爷,你这鞭子甩得可真神气哩。”
顾临溪笑了笑,瞄准柿树枝头,右梢残雪一点红,鞭尖一出一卷,再回来,手心多了个冻得邦邦硬红柿,抛向陈妈,“化了吃。”
陈妈忙不迭扔了粗硬扫帚,弯腰接柿子,笑得什么似的,半脸褶!
又练了约么一刻钟,顾临溪干脆利落收了鞭,身上不过一层薄汗,回了正房东屋。
昨儿夜里弄脏的床褥子、被单,他也不费陈妈的手,自个儿抱到井边,搓洗净了,拿回正房烘。
好一通忙,他竟也不觉着饥,攥着马鞭回屋,掀开床帐子。
帐里头,顾雪来睡得还酣呢,脸红扑扑。
顾临溪先扒了他袴子瞧昨晚肿的地方,见好了,才攥着马鞭闹他,鞭上茸茸的毛儿,轻轻搔在顾雪来下巴、颈里。
没一会儿,顾雪来就给痒醒了,刚睁的眼儿迷迷濛濛的,裹层泪膜儿似的,眨了又眨,鼻音哝哝,“你什么时候醒的呀……”
“呵,好意思问我什么时候醒的。”顾临溪板着脸,“我起来又是练鞭又是洗床褥子,这院里还有人没醒。”
顾临溪一双眼睛只管勾勾地瞅他,“这里可不是你顾家。”
顾雪来抱着被子慢慢坐起来,懵懵地瞧顾临溪。
今儿公署放假,顾临溪穿得家常,玄色长衫,浓眉大眼,高鼻梁下一口唇抿着,面无表情的样子叫人一下有些猜不透。
顾临溪候了半天,见顾雪来仍是那样蒙昧地望过来,忍不住开口,“还不起床伺候我洗脸。”
顾雪来这才回过味儿来,笑眉笑眼的唤了他一声阿照,下床进浴室接了盆热水。
铜盆上,水汽氤氲,拧干雪白软巾,顾雪来没伺候过人,笨手笨脚的在顾临溪脸上捂了几秒,方才揩擦起来。
顾雪来腕子细棱棱的,哪有什么力气,顾临溪原也洗过脸了的,不过刚才练鞭出汗而已,他愣是不满意,扯下巾子,“给小猫儿洗脸呢?”
顾雪来自己都还没洗脸哩,被他这么一说,撅了撅嘴,重新拧了给他擦。
这回用劲了,把顾临溪鼻梁都揩红了,顾雪来唇边笑出个小涡涡,“这样成了不?”
皮子是红了,可顾临溪皮糙肉厚的,压根儿不怕疼,瞧他笑,一揽腰将人搂到怀里来,额抵额沉声,“笑话我还,昨儿晚上不是说永不再理我?”
他似乎要追究责任的,顾雪来一下不敢笑了,啄了啄他鼻梁上被软巾揩红的地方,“阿照——”腔子拖得长长的,软扑进顾临溪怀里抱他。
“哼!”
顾临溪可不吃他这套,吃饭时也叫他伺候了伺候,盛粥、夹菜、分鱼……才消停下来。
饭后回到屋里,临窗小炕边,顾临溪正经了神色问他,顾家的地、作坊、铺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雪光透窗映进来,照得顾雪来一对眼圈儿一点点红起来。
“你走了以后,家里遭了匪,爹娘死后没多久,二叔三叔他们就到家里争东西。不是孔妈带我逃出来,只怕二叔三叔他们连我也要害。”
双儿不男不女!又不曾赘了人上门头,你爹娘死了,顾家的地、作坊、铺子自然归你爹兄弟们……
顾雪来想到曾经待他和善的二叔三叔,那会儿的恶语相向,眼睫毛眨巴眨巴,泪珠大滴大滴落下来。
顾家原是乡里有名的大户,乡下有百来亩地,两个磨坊,城里有杂货铺,店后有俩作坊,一个管酿造,一个管糕饼。
盐糖酱醋、各色糕饼、人丹、十滴水……头疼脑热、婚丧嫁娶,城里谁不来顾家杂货铺买糕饼,哪家没吃过顾家作坊出的蜜三刀哩。
“那杂货铺落在你二叔三叔手里,现还开在狮子街?”
“嗯。”
“你去瞧过?”
“瞧过……”顾雪来哽着嗓子。
“生意可还红火?”
顾雪来不吱声了,嗓子哽得答不出话,泪汪汪对着顾临溪。
“孔妈呢?”
“死了。”她是娘的陪嫁,老了老了,还陪自己吃苦头。顾雪来眼里的泪更多了。
“你想我帮你把地和作坊、铺子都争回来?”
顾雪来坐到临窗小炕上,“能吗……”
拽过个炕上长枕,顾临溪垫着斜靠在炕头,笑得既有些嘲又有些痞,“从前,你爹娘如何待我的,你不是不晓得……”他故意将话说的要尽不尽。
顾家所在的乡里,乡邻们谁不知道,顾临溪是顾老爷顾太太从逃荒人手里买回来的,能下地就开始长工似的给顾家干活。
小些时候,干家里的活,喂鸡喂兔烧火。
大些了,上磨坊磨面,下田背犁。
再大些,顾临溪长得比乡里所有的年轻男儿都高大结实,顾老爷顾太太又惦记起别的了。
顾家田里雇的长工们,谁不晓得,他顾临溪以后是要给顾家小少爷用的。
顾家小少爷是个双儿,总得给顾家留个后呀不是,茶余饭后,长工们当着顾临溪的面儿,都在笑顾临溪是顾家的牲口。
屋里,映进来的雪光下,顾雪来在他这句话后,怯生生抬起通红的眼儿瞧他。
“别的不说,你二叔三叔是什么人,到嘴的肥肉,谁舍得吐出去?争回来,没个几百上千大洋的,能成?!”顾临溪淘干净眼底自嘲,也不笑了,严肃得似乎没了法子。
“你现在不是当了团长嚜,这年头这世道,谁不怕有枪的……”顾雪来有些着急,这一急,眼眶濡濡,坐得更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