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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鲜嫩可人的桃粉色襦裙,瞧着与她极其不相衬。

像灰麻雀钻进了水蜜桃的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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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来的寒酸乞丐?”杜恒扯起嘴角,“哦——还是说,这是子稷你的贴身女婢?”

呲啦——

绣着粉嫩桃花枝的衣领应声而裂,露出底下素白里衣。

“杜恒!”魏子稷脸色突变,他几乎是霍然起身,那白瓷茶盏被宽袖掀翻,在地上滚了几遭,停在杜恒脚下。

滚烫的茶水飞溅出来,沾湿了杜恒的裤脚,他道:“怎么了?我说错了吗?这丑丫头难不成还是你的通房……”

话音未落,他手臂上传来一阵剧痛!

杜恒难以置信地垂眼。只见手下拎着的那只灰麻雀张开了血盆大口,一边簌簌掉眼泪,一边咬定血肉不放松。

青黛胸膛剧烈起伏,她害怕到牙关发酸,但仍死死盯着杜恒,像凶神恶鬼般。

是这人……弄坏了她的新衣裳。

“你……!”杜恒抬手想打,带着风声的一巴掌猛然挥下——

“啪!”

一声闷响落在男人清瘦的脊背上,力道大到让他踉跄了一步。

杜恒愈加火大:“魏子稷你……”

魏子稷不动声色地将外袍盖在青黛头顶,他垂眸轻叹,声音低得谁都听不清:“咬他做什么?多脏。”

“你这丫头,得洗。”

“否则……就不要了。”

青黛仰头,她看不清魏子稷的表情,只能感受到男人外袍上留下的温度和气息。

“魏子稷!我教训一个奴婢,你冲出来做什么?”

魏子稷扭头。

杜恒往后退了一步。也是这时,他才发现一贯和善好脾气的瑄陵君面无表情时,眼神可以这么漆黑阴森。

幸而只是片刻,魏子稷神色缓和,温声道:“阿青是我义妹。”

“她年纪尚小,有什么道理,不妨直接同我说。莫要欺负她。”

第620章

温润文臣他人设崩坏6

“义妹?”杜恒脸色难看,尖锐刺痛顺着伤口往四肢百骸里钻,“魏子稷你莫不是在诓我吧!”

“是不是你教唆她伤我的?”

魏子稷的目光落在杜恒伤手上,想起那丫头惊天动地的一口,心中好笑。

他是见过阿青日后那般模样的。没想到,在她如此稚嫩年纪,这把刀就已经被锻成了狠厉决绝的形状。

“魏子稷!你哑巴了!”

魏子稷回神,他关切道:“杜大人这手再耽搁,恐要落下病根。”

“大人是以笔墨文章立身的文官,万一日后无法提笔,该如何是好?”

言罢,他极其自然地从袖中取出一点碎银和几枚铜板,递向对方。

这位瑄陵君眉目间似有赧色:“如今,我身上就这点银子。等过几日我领了月俸,再……”

杜恒扬手打开魏子稷的手。几枚铜板骨碌碌滚到墙角,疼痛夹杂着滔天的羞辱感,他刻薄道:“现下瞧你这寒酸样,我倒有几分相信这野狗丫头是你妹妹。”

他宽袖下的手直打颤。毫不夸张,他差点以为那野丫头会咬断他的骨头!

“魏子稷,我日后再找你算账!”

撂下一句狠话,杜恒急匆匆走了。

魏子稷神色淡下来,用衣袖蹭了蹭被杜恒拍打到的手背,再大力搓了两下,眼底愈沉。

片刻后,他才想起房内还有一人。

扭头去看,那小丫头顶着他的外袍,摸到了墙角。

“阿青?”

“嗯?”青黛蹲在地上,伸手摸索到了最后一块铜板,她吸了吸鼻子,又吹吹铜板上的灰。

小心拢好几枚铜板,她顶着泪痕未干的脸,谨慎道:“瑄陵君,阿青给你惹麻烦了吗?”

“奴…我不该……不该冒犯大人的……”

魏子稷轻笑:“别在意。杜大人不喜之人是我,就算方才站在门外的不是阿青,他也会为难我身边的阿红和阿黄。”

“反倒让你遭罪,是我之过。”

“不……不是!”青黛摆摆手,她把头垂得更低,努力忽略那被撕烂的桃花纹衣领,“是阿青的错。阿青只是奴婢,下回贵人要打要骂,瑄陵君都千万不要替阿青受下了……”

先前还似冷硬尖锐的荆棘刺,如今又变回了枝头瑟瑟乱颤的花骨朵。魏子稷觉着,这小丫头的真身应该是块说不动的石头。

“瑄陵君?”他道,“话都说出去了,你应该唤我一声兄长。”

青黛喋喋不休的话头戛然而止。

她咕哝半晌,负隅顽抗:“瑄陵君。”

魏子稷无奈:“好了。你先回屋休息。明日我们就启程回皇城。”

“瑄陵君……”青黛将掌心铜板递出去,神色有些紧张,“我擦干净了,不脏的。”

魏子稷的目光先是落在她脸上,看她无意识地抿紧了浅淡无血色的唇,男人反常地沉默片刻。

到青黛举得手都酸了,他才温和道:“既是你捡的,你安心收下。”

“就当作是哥哥给阿青的零花钱。”

青黛尚未反应过来,男人就走出了包厢。她愣愣把铜板举至眼前,一会儿睁大眼,一会儿眯上眼。

……零花钱?

哥哥……给阿青的零花钱?

待沐浴后,魏子稷独坐在房内。

桌上摊着一纸官奴契,详尽地记载了罪奴的姓名、原籍贯、年龄、体貌特征等。

原是藏在钺郡县令书房的东西。

魏子稷草草扫了两眼。

那丫头叫芮青黛。

他很快失去了对这份官奴契的兴趣,两指拈起薄纸,移至桌角油灯前。

魏子稷便静静看着火舌倏地吞噬掉那位女奴的过往,然后迫不及待燃上他指尖。

皮肉在高温下瞬间红了大片,但他眉眼未动,似乎这灼烧的痛苦只是发生在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上。

刹那间,在这幽幽火苗中,魏子稷忽而想起了一张稚纯固执的脸。

魏子稷骤然攥拳。

阿青。

这丫头日后真能成为他的变数吗?

她有本事终结瑄陵君魏子稷这段无趣且没有尽头的人生吗?

灯影摇曳,他垂眸看那页薄纸余下的灰烬,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后,魏子稷打开木盒,取出一根毒针。

这东西细如牛毛,见血封喉,顷刻间毙命,且死者周身不见异状,安详如寐。

魏子稷神色寡淡,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这根“万毒之王”。

还需要把人带回皇城吗?

干脆,在这让阿青用此物杀了他。

那样,这数度轮回辗转、重复乏味的囹圄人生就可以结束了吗?

魏子稷眼底什么都没有,只余一片漆黑。

笃笃——

敲门声响,有道女声小心翼翼,又一鼓作气:“……瑄陵君?”

“瑄陵君您歇下了吗?”

魏子稷望向窗外。时辰尚早,他自然不可能歇下了。

但他不出声,门外那团影子就也静悄悄立着,站了很久,一动不动。

魏子稷又将视线落回手中的毒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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