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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左挎弯刀,右执长长□□,胯下骏马亦着玄甲,这样的负重下竟行动如风,顷刻间就迎上敌阵。
敌人并未退缩,一双双嗜血的眼睛对上彼此,那些头梳小辫却看着依旧披头散发的家伙扯着怪嗓,依稀能辨出“汉狗”的字眼,他们打了几座城,血性在中原人身上如此稀缺,即便这座城稍微困难了些,又能有多少特殊呢?
冲车两旁冲出数列骑兵,寒光凛冽的马刀高举,如暴雨一般向他们倾泻。
莫却之在城楼瞪得目眦欲裂,他们也曾试图冲杀,却在这种刀阵面前铩羽而归,他失去了最亲爱的副手,他甚至没能抢回他的首级。
那是一群不怕死的禽兽,他们眼中只有冲锋,冲锋,永远冲锋。
现在他们碰到敌手了。
玄铁军没有退,仗着体格和装备精良,他们架住了敌人的马刀,还硬生生顶了回去,这是人的角力,也是马的角力。
第一轮冲阵后,双方互有死伤,敌军冲车的速度缓下来了——莫却之在城楼怔怔,然后听见门前杀声直冲云霄:
“环刀阵,上!”
“杀啊啊啊啊!”
...
可即便如此,即便他们同样悍不畏死,他们装备精良,他们迅猛如电,那人数之间的差异又该如何弥补——靠天佑吗?
莫却之心跳的飞快,胸口涌出久违的冲动,这样冲出去,即便死了...也是堂堂正正战死沙场。
可这座城怎么办呢?
戎胡破城必定屠城,城中多少老弱陪他们苦熬至今,他难道能放弃他们吗?
可生路究竟在何处?
裴公的将士究竟依仗了什么?
就在他想破头颅之际,头顶的天空被一片阴翳覆盖,他下意识抬头,看见一对遮天蔽日的翅翼朝他飞来——
这什么?
鹰?
武荆大笑出声,仰起头高呼:
“将军可否助我毁了那些冲车?” w?a?n?g?址?F?a?布?y?e????????w?ε?n??????2????.??????
鸢戾天站在城头,瞟了眼旁边石化的陌生将士,听到武荆的话,想了想,济川不让他帮忙打仗,但没说不能帮忙摧毁装备,这很简单,于是振翅滑向战场。
正和前锋陷入胶着的敌军也觉得头顶刮过一道异样的气流,下意识抬头——
大鸟?
不,什么东西?!
他们满目惊骇,看着突如其来的怪物停在一辆冲车上:
那辆三层楼高,宽于数丈,外裹牛皮,需要十几个人合力推动的冲车被他踩在脚下,如泥塑瓦制一样,轰然散架,逃脱不及的士卒被破碎的木块击中,无一人生还。
那还只是开始,怪物毫不费力地飞到另一辆车上,同样只一脚,踩碎了他们精心打造的战车。
一辆、两辆、三辆...
敌人开始觉得手脚发软,□□的马匹也不如以往遂心,长刀横道面前不知道躲,眼珠子还直勾勾盯着冲车的方向,那上边长着翅膀的——
“妖怪!”
梳着毛扎小辫的蛮人用蹩脚的汉语尖叫,下一秒,他的脑袋飞到了天上,残余的听觉捕捉到一个粗鄙的声音,带着十足的不屑:
“妖你奶奶个腿!那是天仙!”
第19章
永宁河,永定村——
“咱必须得走了,趁现在水还没有下来。”说话的男人手里捧着个破罐,跛着脚,神叨叨地在自家破房子里走来走去。
他今天半夜就起,走了十里到河边查看水势,爬了一截长坡,上了堤坝——如果那还能说是堤坝的话,巨大的冲击力让那座土墙不断粉碎,咆哮的河张开巨嘴,一点点吃掉碎块,黄土在摇晃,他的身体也跟着摇晃,最终他屁滚尿流地滚下坡来。
要逃,必须要逃。
堤要垮了。
趁着现在上游还冻着,水势没到最大,得走,马上走,不然就来不及了。
啪——
那是双操持农活的手,粗糙有力,一个巴掌过去,把男人的脸都打歪了,他傻愣愣看着自己的老娘,眼泪刷一下就下来了:
“娘,咱必须走!”
“走走走!走去哪?地怎么办?!你吃啥!家里吃啥?!”他娘抢过他手里的瓦罐子,狠狠推开他,抹了把泪,指着他:
“你这没胆的瓜怂,你尽管走你的,走了就当莫得这个娘,莫得这个爹!”
“命都快没了还管地?!”男人几乎跳起来,他爹却老神在在:
“大河从来没有北流,都是往南边淌,你瞎操心个什么劲。”
他娘冷静了些,浑浊的眼睛幽幽地盯着儿子:
“大河从来不北流。”
“那永宁呢?我去看了,河堤要撑不住了。”男人额头青筋暴突,他不能理解,为什么事实近在眼前,家里面村里面都一样装瞎。
“永宁河堤年年修,你怕什么?京里面的贵人都不怕。”
“你管用泥巴水糊墙叫修?!”男人跳将起来。
他也被征调去修过堤,甚至因此瘸了条腿,但那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了,管事的不管事,河工们饿的面黄肌瘦,没有工钱,吃不饱饭,甚至趁手的工具也欠缺,水上来了卷走一波人,敢下水的人几乎就没有了,所有人都在敷衍,包括他在内,用稻草和泥巴糊墙,能顶什么事?
就那样的堤坝居然现在还没垮,已经是奇迹了,现在奇迹要用尽了,他爹娘怎么就不相信呢?
“贵人都不怕,你怕什么,你的命有贵人贵不成?”
神叨叨的人变成了他娘,女人苍老的脸一片冷硬。
她是大河南岸逃荒过来的,那年她才十岁,黄水和泥沙冲下来,把她爹、她家的屋子、她家的地全吃掉了,她也在水里,眼睁睁看着母亲在洪涛里朝弟弟游去,把他揽在怀里,然后两人扑腾了几下,一起没了声息。
她半夜被水拍醒,村子成了废墟,她跟着活下来的乡亲逃荒,有的往南,有的往北,她往北,村里老人说北边不发水。
她从死人身上捡了半块发霉的窝头,看着身边的乡亲一个个倒下,村头的李寡妇背着还在襁褓中的小儿子走,那崽子已经咽了气,她没敢告诉她,或者她知道,可她不敢停下脚步,她们都不敢。
身后有抓壮丁的官兵,身边是饿的两眼发绿的流民,很难想象他们会如何对待一个孩子的尸体。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永定村的,她没有力气再往前走了,没有往前也好,京畿不欢迎流民,城门闭得紧紧的,城外的山上爬满到处啃树皮的饥民,卖儿鬻女的队伍从天明排到天黑,年轻女人像狗一样被套着脖子牵进城里,野狗在尸堆里扎了窝,若非尸臭飘到城里扰了贵人们的闲情,他们会直接烂在地里。
埋尸的万人坑就在他们村附近,白骨曝露,烈日下闪着磷光,永定的村民谁也不敢往那去,天没黑就要紧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