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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偷偷藏不住

晨光熹微,初拾刚打开门,就对上一张笑吟吟的脸。“你好啊,邻……

晨光熹微, 初拾刚打开门,就对上一张笑吟吟的脸。

“你好啊,邻居。”

“……”

初拾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 扭头就往屋里走。

身后那人毫无被冷落的自觉,抬脚就跟了上来,一边走一边自我介绍:

“在下文麟,梁州人士,听闻江兄也是外出游历,又恰好住在隔壁, 特来打个招呼。”

他左右张望,最后站在院中央,煞有介事地点头点评:“你这院子布局跟我的那个一模一样,就是比我的干净些, 也多了点烟火气。”

那不是因为你太懒了么?

初拾懒得理会,径直走到灶台边,从米缸里舀米。

身后忽然响起一声惊喜的轻呼:“你要做饭了?”

那人几步凑上前, 眼睛亮晶晶的:“正好,我还没吃早饭, 不如一起吃吧?”

初拾握着米瓢的手顿住了。

不是,这什么人?

有没有家教?有没有家教!!!

偏偏他又是个脸皮薄的, 赶人的话在嘴边转了三圈,愣是没好意思说出口。他低下头,闷声淘米, 权当身后没人。

可那人显然不懂什么叫“适可而止”。

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靠近, 紧接着, 温热的胸膛几乎贴上他的后背, 呼吸擦过他的耳畔, 热气喷薄在颈后那片敏感的皮肤上。

“这是要做什么?煮饭还是煮粥?要加点菜叶子进去么?”

初拾忍无可忍,他猛地曲肘,往后一顶——

“唔!”

一声闷哼,那人踉跄后退,捂着肩膀,一脸不可置信。

“去坐好。”

初拾头也不回,声音冷冷淡淡,“在别人家里,一点礼貌都不讲的么?”

文麟揉着肩膀,小声嘀咕:“好粗暴的男子,以后有了人,怎么受得住。”

初拾:“……”

灶台那边响起锅碗的轻响,袅袅炊烟升腾起来。

文麟坐在桌边,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又站起身来:“江兄既然在忙,在下也不好干坐着。这样吧,我给你泡茶。”

说罢,他脚底抹油似的溜出门,片刻后捧着一壶热水和一罐茶叶回来,煞有介事地摆弄起茶具,一副贤良淑德的模样。

初拾懒得理他,只要不耽误自己做事就好。

不多时,小米粥、一笼热气腾腾的肉包、一碟酱萝卜上了桌。

两人面对面坐下。各自面前摆着一杯热茶,袅袅白烟升起来,在还未完全回暖的春日清晨里,氤氲出一团暖意。

初拾低头喝粥,热乎乎的米汤滑进喉咙,顺着食道一路暖到胃里,像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揉了揉五脏六腑。他微微眯了眯眼,一脸舒坦表情,连肩背都松弛下来,软软地靠在椅背上,带着点餍足的慵懒。

文麟盯着对面那张脸,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不知江兄老家何处?”

初拾没抬头:“没有老家,四海为家。”

“那感情好!”文麟眼睛一亮:

“正所谓天涯何处不是家,四海之内皆兄弟,江兄四海为家,认识的人也多。那江兄上回长住的地方是哪里?”

“蓟京。”

“哎哟!”文麟一拍大腿,满脸惊喜:“天子脚下,好地方啊!”

“......”

他似乎是个极有好奇心的人,身子往前倾了倾,眼睛亮晶晶的:“那江兄为何突然离开蓟京,想要四海游历了呢?”

初拾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望着对面那张兴致勃勃的脸,忽然弯了弯唇角。那笑意很淡,却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因为我被人骗了,那人骗了我的身,又骗了我的心,还将我家财耗尽。我悲痛之下,便离了那伤心之地。”

文麟怔了一瞬,随即,他猛地一拍桌子,满脸愤慨:“这世上竟有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他痛心疾首地望着初拾,目光里满是同情与不平:“观江兄这般品貌,不像是会轻易被人蒙蔽的人。能让江兄心甘情愿陷进去,那人一定是生得极好看吧?”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

“说不定不止是生得好看,还才貌双全、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呢?”

“……”

初拾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有些人的丑陋心思,是藏都不藏了是吧?

他被气笑了,一筷子伸过去,精准夹走碟子里最后一根酱萝卜。

“挫人一个。不过是我那时候没见识,才被诓骗了而已。”

文麟望着空荡荡的酱萝卜碟,愣了愣,小声嘀咕:

“才不是呢,一定生得很好看。”

只可惜,虽然文麟对新邻居充满了好奇,但新邻居对他毫无兴趣,吃完早饭,初拾起身拍了拍衣袍,朝门口走去。

“哎——”

文麟忙跟着起身道:“江兄这是要去哪儿?”

初拾头也不回,懒洋洋的声音飘过来:“不像某些公子哥,出门游历家里还给出资。我是要出门干活,养活自己的。”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也不知是笑“某些公子哥”还是笑别的什么。

巷子尽头拐个弯,便是县城街口,初拾寻了个避风的角落蹲下,从背篓里取出几样东西——几根削好的竹篾、一把小刀、几只已经编好的竹篮竹篓。他将那些成品摆在身前的地上,便低头忙活起来。

竹篾在他指间翻飞,穿梭、缠绕、收紧,不一会儿便有了篮底的雏形。这是他当年在善王府时学的——那会儿闲来无事,见府里一个老杂役编得一手好竹器,便跟着学了。当时只觉得好玩,权当消遣,谁承想有朝一日,竟要靠这手艺讨生活。

哎,也是落魄了。

他低头专心致志地编着,有人路过时瞥他一眼,有人蹲下来看看那些竹篮,问两句价,又摇着头走了。生意冷清,他也不急,慢悠悠地编着,晒着太阳,倒有几分自得其乐的意思。

文麟是跟着他出门的,初拾在街边编竹子,他就在旁边站着,丝毫不觉得这般抛头露面有什么丢脸,要说的话,他从前也是当街卖过东西的呢!

日头渐渐升高,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初拾的小摊前围了一圈人。

起初只是路过的人瞥一眼,后来便有三三两两驻足观看。倒不全是为了那些竹篮竹篓——那蹲在墙根下的人,比那些竹器更惹眼。

日光照在他侧脸上,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他低垂着眼,睫毛覆下一小片阴影,手里竹篾穿梭,动作懒洋洋的,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像是这满街的喧嚣都与他无关,他只管编他的竹筐,晒他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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