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痕,还记录着那场短暂的厮杀。

初拾坐在草荐上。

他的脚上,多了一副镣铐,沉甸甸地缀在脚踝上。

文麟的瞳孔骤然收缩。

“解开。”他转向身后的狱丞,声音压着怒意:“谁让你们给他戴这个的?”

狱丞面露难色,嗫嚅道:“殿下,这是上头的意思。昨夜出了劫狱的事,初少尹毕竟是嫌犯,按律……”

“我说解开!”

“殿下。”

初拾的声音从栏内传来,平静得像一泓无风的水。

“算了。”他说:“他们也并非故意为难我,按律行事罢了,而且除了重了点外,并无妨碍。”

文麟没有说话。

他脸上神色平静而又痛苦,将额头抵在冰冷的铁栏上。

“是我的错。”

“都是我的错。”

从一开始,就是他的错。

是他把初拾从暗处拉到明处,让他从影子变成人,从刀变成心上刀。

如果不是他这般自私,初拾不会陷入如今境地。

一只手穿过铁栏的缝隙,轻轻落在他的脸颊上。

那掌心微凉,覆在他滚烫的皮肤上,像一捧雪。

文麟怔住,抬起头。

带着些许粗糙手感的指腹轻轻抚过文麟的眼角,拭去那里不知何时沁出的一点湿痕。

“好了,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得想办法洗刷冤屈,对不对?”

文麟望着他平静的眉眼,有如自我说服般点头:

“对。”

然而实则,二人都明白,不可能找到证据的。

死无对证,这就是一场死局。

——或许这一次,是真的到时候了。

文麟眼底有什么东西倏然沉了下去,转而翻出坚定的神采。

初拾看着他的眼,微微一愣。

“你……”

文麟忽然笑了一下。

“哥哥别担心。”

他说:“一切有我。”

说罢,他径直站起身,没有再看初拾一眼,转身大步走向甬道尽头。

铁门在他身后轰然闭合。

初拾半张着嘴,一时间,哑然无声。

公主府。

下人低声禀报毕,躬身退了出去。

韩铖负手立于窗前,视线落在庭院那株含苞欲放的腊梅上,唇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太子如今心思都放在他那位情郎身上了。”

侍立于侧的中年文士抬了抬眼,没有接话,只静静等着。

“你说,若是太子为了包庇情郎,与父皇渐生嫌隙,父子相争,最后,逼宫夺位——这个理由,如何?”

文士捋须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韩铖轻轻笑了一声,笑声化在冰冷的空气中,缓缓沉淀。

——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文麟果然毫无进展。

太子府最高位,文麟负手立于亭中,狐裘覆肩,脊背挺拔,一双肩线冷硬如铁。昨夜下了雪,湖面冻得发白,天地一片清寒,他静立不动。

墨玄和青珩在身后担忧地对视了一眼。

“殿下......”

半晌之后,他终于开口:

“备马,孤要进宫。”

距离上一回父子对峙已经过了两日,那场争吵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散尽,潭面重归死寂。

文麟是太子,皇帝是他父亲,臣要面君,子要见父,天经地义,无人置喙。

他一路畅通无阻,径直入了宫门。行至御书房外,脚步微顿,侧首望向守在门前的太监:

“孤今日与父皇有要事相谈,没有特别要紧的事,不必让人进来打扰。”

“是。”

文麟这才推门而入。

皇帝正伏案批阅奏疏,朱笔悬停,闻声只抬头瞧了他一眼,便又垂眸,一言不发。文麟侍立一侧,也不开口,只静静坐了下来。

——

傍晚时分,暮色如化开的浓墨,甬道尽头传来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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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年轻男子提着食盒走近,守值的狱卒抬手欲拦,为首那人已从袖中摸出一锭沉甸甸的银锞子,不动声色地塞进他手心。

“天寒,兄弟打壶酒暖暖身子。”

狱卒掂了掂分量,眉开眼笑,将钥匙往腰间一挂,踱步往耳房去了。

方才还神色从容的两人,眼底骤然换了光。其中一人单膝跪地,从袖中摸出一根细铁丝,三转两拨,“咔哒”一声轻响,牢门应声而开。

他闪身入内,俯身解开初拾足上的桎梏,另一人则飞快解开腰间蹀躞带,将外袍一把扯下。

“初拾公子,快换衣服吧!”

“这是殿下为您备好的通关文书,用的是沧州商籍化名,路引俱全,无人能查出差错。外头有给您准备的骏马,眼下城门还未关,您从这儿出去,换上这身衣裳,趁暮色走,来得及。”

初拾没有动。

“公子!”跪地解桎那人已卸下最后一环铁扣,抬头望他,喉结滚动,眼底难掩痛苦:

“就当是为了殿下,请您离开吧!”

初拾终于抬起眼帘。

不多时。

大理寺后巷,一道身影翻身上马。

那马浑身乌黑,四蹄踏雪,在将尽的夕光里低低打了个响鼻。马上人将斗笠压低,一夹马腹,蹄声轻促,很快便没入长街尽头渐浓的暮霭里。

——

殿内依旧寂静,唯有炭火偶尔爆开一声轻响,恍若父子之间无言的默契。

忽而,一名太监躬身入内,绕过屏风,快步至文麟身后,附耳低语数句。

文麟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眼底怅然若失。

“太子。”

上方传来皇帝沙哑疲惫的声音。

“淮阳河道折子,你以为如何?”

文麟接过,目光扫过纸面。字是熟悉的馆阁体,句句都是工整的官话。他开口,声音平稳无波:

“淮河一入冬水位就浅,漕运早已停运,现在修浚河堤,正好不耽误农时。只是征调民夫,必须按人发给口粮。去年怀庆府收成不好,可以从归德府的粮仓调米过去支应。”

他说得从容,条理分明,仿佛方才那一刹的失神从未发生。

皇帝听着,点了点头,未置可否。

“都晚上了。”一道温婉的女声自殿门处响起,打破了这凝滞的寂静。

丽妃款款步入,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语声轻柔如拂柳之风:

“陛下不饿,太子也该饿了。政事再忙,总要用膳的。暂且歇一歇吧。”

皇帝搁下笔,揉了揉眉心,像是疲倦至极。他没有看她,只摆了摆手:

“也好。”

丽妃上前一步,轻扶着皇帝的手臂,柔声细语引着他往内殿歇息。

丽妃上前,亲自搀扶皇帝起身,两人缓缓走向内间。

不过片刻功夫,内殿骤然传出一阵剧烈咳喘,声声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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