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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日临摹倒也有用,但她并未参加过应试正考,先前也只在宫中看过殿试学子的考卷,知道其字需要形体方正,笔画平直,要真说起来李藏珏的字或可做楷模,她的字……

按照崔先生的话来说,就是“疏朗有余,规矩不足”,明明给她画好了尺格,她的横撇竖捺还是能飞到天边去。

思索了几息,她还是默默放下了笔。

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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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晚间送了赵、汪二人离去,元玉才勉强松了口气,回到屋中去寻李藏璧,彼时她正将一段点燃的火绳绑在窗边,尾端火星闪烁,艾蒿独有的香气缓慢逸散开来。

他从背后抱住对方,垂着头低声道歉:“对不起,阿渺。”

“怎么又道歉,”李藏璧无奈,说:“是我不愿的,和你有什么关系。”

元玉道:“我是想着你有点事做,或许就不会……近来天热,田间毕竟累,我不想你太辛苦。”

他怕惹她伤心,说话也是小心翼翼的。

李藏璧握住他的手,语气听起来也没什么不对劲,说:“我知道的,我没生气。”

元玉安心了一些,埋头在她颈侧蹭了蹭,夫妻二人就这么安静地抱了一会儿。

过了几息,李藏璧又想到什么,另问道:“那个孩子怎么样?”

元玉道:“挺好的,算学、诗文都不错,就是写字弱了些,她家贫,十一岁才入学堂,束脩还是赵阐音出的。”

李藏璧想起那个女孩怯生生的眼神,问道:“我记得村里的束脩不是不高吗?”

元玉道:“是不高,但学堂大多只做开蒙之用,很多学堂中的任教的先生也不过是像我和赵阐音这般的落榜之人,若是真想要进入府试,谋个一官半职,最好还是到各府的书院去,汪之璞家中便是觉得反正也去不起书院,又供了她姐姐,索性就没让她念了。”

李藏璧问:“这二者差距很大吗?”

元玉见她感兴趣,便细细地为她解释道:“每府有些名望的书院大多也只有三两个,里面任教的先生很多都是告老还乡后的官员,我先前在明州府的鹤玄山书院念书,教算学的便是曾任工部尚书的张时象大人,他教我们算学的时候还会与我们说当年在江州跨河造桥的事情,并以此出题让我们也试着造桥,这般就更能融会贯通,而应试正考的算学考卷,大多也是有关于造桥修路这般得以落实的题目,村中的先生未曾为官,也只是苦读上来,自然难以精通其中门路。”

李藏璧问:“府中的书院束脩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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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玉道:“崇历九年时是一年折银二十两,如今十余年过去,定然也是只增不减。”

家中务农者即便是境况好的情况下,一年进项也不过是三十两白银,还要减去每年的赋税,一年二十两念书,确实不是一般家中能负担得起的。

元玉又道:“就算是在村中念书,也不是每个村中都有学堂,庆云村的学堂还是周先生回来后才办起来的,若是要去别的村念书,还要向学堂付一笔宿费,届时去各道各府参加考试,路费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这么说来,尽管中乾的应试正考不限家世身份,还是会有很大一批人会因为家中贫弱而无法读书。

汪之璞命好,遇到了赵阐音,那其他人呢?

钱权二字,从来是拦在人与人之间的天堑鸿沟。

李藏璧心下怅然,握着元玉的手转过身去,问:“那你呢?你还想再考吗?”

元玉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愣了愣,道:“……如今也不是我想考就能考的。”

明州府还有不知和何处的人盯着他,他连庆云村都走不出去。

李藏璧道:“我只问你愿不愿意再考。”

元玉默然,好一会儿才道:“我不知道,刚开始知道我落榜的时候,确实还想再考,但母亲……母亲走了之后,就没人逼我读书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后来又遇到明州府的那些人,我怕祸及家人,就回到了庆云村,周先生又让我去学堂……久而久之便没了这心思。”

李藏璧道:“但你喜欢算学,不是吗?如果能和张时象大人一样,你愿意吗?”

元玉道:“当年在鹤玄山书院读书的时候确实想过,但现在……”虽然书是母亲逼自己念的,但在鹤玄山书院的那段时间,他确实也在张先生的教导中体悟到了算学的精妙之处,想着有一日能像他一样为官入仕,这样也算圆了母亲的夙愿,只可惜——

他低头去看自己和李藏璧交握的手,说:“现在的生活挺好的,有你在我身边,我已经很满足了。”

李藏璧心中一涩,握着他的手陡然收紧。

她很难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并非是后悔旧日的选择,只是觉得有些无力。

元玉见她不语,以为她是在为自己可惜,心口发软,抬起那只未和她交握的手抱紧她,声音轻缓而认真,道:“没关系的阿渺,我真的特别喜欢现在的生活,”他侧头亲了亲她的头发,说:“我好爱你。”

李藏璧眼睫微颤,沉默地闭上了眼睛。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下去,时间久了,李藏璧看起来和从前也没什么两样,脸上渐渐地又能出现几个笑容,但只有元玉知道她变了许多,眼里的狡黠灵动变成了深不见底的沉闷,身上孩子气的那一面也尽数消失殆尽,有时候还总是默默地盯着自己发呆,眼里满是他看不明白的情绪。

他告诉自己阿渺只是太伤心了,他现在需要做的只是好好照顾陪伴她,但不知为何每次对上李藏璧飘渺的视线,他心中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丝莫名的不安。

他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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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历二十一年夏,独属于武考的夏试顺利结束,每府擢选出十人进入乾京面圣,在奉山围场进行最后的比试。

夏试是崇历皇帝李庭芜一力推行的,多年来都极受重视,即便久病缠身,她也依旧在宣令帝君徐阙之的陪同下一同去往了奉山围场,言明要亲自选出今年夏试的榜首。

近二百人两两比试,胜者对战,以此类推,其后留在演武台上的三十名学子才有资格面圣,在帝后及众多武官的眼皮子底下再打一场,最后再由崇历皇帝亲自朱笔批红,钦点榜首。

天子帐前的演武台格外高大,两边各列了三座云纹大鼓,其下是黑压压的禁军,俱都身着黑甲,神色肃穆,整整齐齐地护持在大帐周围,禁军身后是红木搭出的数阶木梯,紫袍官员分列两旁。

再往后看,大帐素白的帐帘左右掀起,中央正摆着一张宽大的圈椅,上面身着正服,斜靠而坐的正是当今天子,崇历皇帝,李庭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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