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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圆也不迟,转念一想,这种话不是凭空说出来惹人么?就好像手里握着根香喷喷的肉骨头对狼犬说,咱们明天再吃,那狼犬哪能忍得住?

于是她默默的,侧了个身背对陆绥,待困意袭来,不知不觉就合眼睡了过去,自然不知没多久又被一双强悍臂膀牢牢圈抱住。

而此时的宣德帝营帐,赵皇后安王等人脸色难看地退出来后,温辞玉被单独留下来。

宣德帝疲惫地捏了捏眉心,边琢磨着周贺昌的话,“辞玉啊,你和令仪这些年的情谊,朕都看在眼里,你可是埋怨当日朕把她赐婚给陆世子?”

“微臣不敢!”

温辞玉挣扎着想要起身,被宣德帝挥挥手,拦下。

“你既没有,那便说说,入林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温辞玉苍白的唇倏地紧抿,默了片刻才颓然道:“微臣入林时的确带了家仆护卫安全,但绝无伤害公主的祸心,周兄所言亦有为了开脱罪名而胡扯之嫌,还望皇上,明鉴!”

宣德帝目光深深地看他

一眼,不语。

温辞玉艰难抬起一只包裹得严实的手臂,决绝立誓:“苍天在上,后土为证,我若对公主有半分异心,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宣德帝五十多岁了,大半生颠沛岭南潦倒困苦过,也荣登宝座挥斥方遒过,对于男子的口头誓言自然不会动容。此刻他看到昔日风光无限的状元郎残败屈居于一方小小担架,忍痛忍得满额冷汗,目眦欲裂,语气才缓了缓,“你这孩子,也是可怜。”

“罢了,先跟你祖父回去好好养伤吧,朕会破例为你保留一应俸禄官职,待你来日能站立执笔,只管回来,朝堂永远有你的位置。”

有侍卫抬起温辞玉,出了营帐。

东方露出鱼肚白,晨光熹微,天色将明,温辞玉睁开含恨的泪眼望去,却深知他的天,再也不会亮了。

虚伪的老皇帝,明知太医已断言,他永远都站不起来,永远都握不住笔了,还说些冠冕堂皇的废话,甚至没有开口提半句,请神医茂老来给他看看。

此仇此恨,不报非君子。

终有一日,他会杀回来,取了老皇帝还有陆绥那偷妻贼的项上人头,祭奠父母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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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两天,还有一场隆重激烈的阅兵比试,比武分出胜负罢,今年的骊山秋狩就宣告结束了。

因陆绥身兼军务,昭宁这边已收拾妥当准备启程回京,他却还有的忙,只好暂别,道晚些时候会快马赶回,又嘱咐她路上小心云云。

昭宁累恹恹的,只想赶快回府好好歇一歇,倒不明白以往一向冷漠寡言的郎君怎会如此啰里吧嗦?

没精打采的公主对她的驸马挥挥手,“行了,你快去吧,别耽误了军。政,若是太晚,也不必急着回。”

黑黢黢的夜里骑快马,不是危险么?

在昭宁心里,虽然他们关系大有转变,但还不至于一两日都离不开彼此,毕竟多少年都是分居两地过来的,早习惯了,何况她前呼后拥,心腹如云,也不会感到孤独。

陆绥垂眸默了一息,到底没再说什么,调转马头扬长而去。

昭宁垂下车帷,身疲体乏地倚着金丝软枕,阖目养了养神,暗暗发誓日后一定要好好练练身子,不然别提射箭围猎,光是出来一趟就累得不行!

马车辘辘,进城已是天擦黑,京都天子脚下,夜市繁华,沿途只见灯楼如星,烛龙衔照,各种商贩吆喝与游街行人说笑声不绝于耳。

昭宁恢复了些精力,撩帘新奇地四处看了看。

双慧便问:“公主想下去逛逛吗?”

出宫后她们少受继后管束,自由自在,但公主为四殿下的病情焦急奔波、又与驸马感情不睦,多有争吵,这一年都没怎么出来玩过。

昭宁有点心动,犹豫片刻却道:“罢了,等过年有灯会,再叫陆绥陪我来。”

说着便要收回目光,不妨一侧街衢突然传来吵囔的争执声,昭宁皱皱眉,看到那是家书画铺子,一个体态雍容圆润的中年男子正拿扫帚将名蓝衫青年赶出来,嘴里粗声叫骂着:“穷书生,少讹人!”

那蓝衫青年单看背影,挺拔如竹,风骨落拓,明年开春就是三年一度的科考,想必是外地赶考的举子。

别看如今才是入冬,若家资不丰且地处偏远的,大多会提前数月进京,一则拜谒名流,参与文会,二则京都房屋租赁还未大涨,趁早安居下来也好买得最新籍册,潜心备考,三则也不乏靠书画挣活计贴补日常的。

以往每逢大考的冬春之际,昭宁都要办好几场诗会,如有文采飞扬的,她会赏出文房四宝、金银钱财,甚至赐别院居所,算是资助。

见那边争执得厉害,看热闹的行人都围了一圈,昭宁索性叫戎夜前去看看,她放下车帘,先行回府。

戎夜是常随公主前后办事的,气质凌厉,举止不凡,这么按剑上前,果然没两下就弄清事情原委,原来是掌柜的扣搜势利,想蒙骗了蓝衫青年的好字。

事了,蓝衫青年对戎夜好一番作揖感激,戎夜见他衣着朴素,好心提点了句,“过些日子你且留意‘望舒居士’的诗会吧。”便疾步走了。

蓝衫青年微微一怔,望向人流如织的大街上那辆渐行渐远的华盖香车,凤眸微眯。

时隔一月,昭宁终于回到公主府,杜嬷嬷领着小婢们恭候门口,那架势跟盼星星盼月亮似的,别提多殷勤热络。

昭宁也想杜嬷嬷呢,边进门边问最近可有发生什么事。

杜嬷嬷:“陈御史身子好了,带了许多贺礼登门向您道谢,嘉云郡主随夫归京,也给您送了好些灵州特产,老奴都一一收下回礼了,另外侯府不怎么太平,定远侯夫妇似乎大闹了两次。”

昭宁惊讶挑眉,犹记上辈子,她那位婆母和公爹的感情就不太好,但毕竟是长辈的私密,既然陆绥没有提起,她倒也不好多管,先按下不表。

其余没什么新鲜的,杜嬷嬷略过不提,只晚膳后神秘道:“前些日子,老奴碰到一云游的大师,问起您不寐的怪事,大师掐指一算,说您这是游魂离索,飘荡未归,以至本体虚弱,阴邪易入,所以才彻夜不寐,噩梦频频,必得有一阳刚至极且与您天地鸳鸯合的‘镇魂使’才能除灾邪,要想根除此症结,就要渡阳气。”

昭宁被这说法唬一跳,哭笑不得道,“嬷嬷,那是专哄你钱财的江湖骗子,还大师呢,我近来睡得可香,不信问双慧她们去。”

杜嬷嬷不信,行宫围场荒凉偏远,能睡多好?但双慧双灵点头如捣蒜,她本要掏出来的符纸,就犹豫下来。

至晚些时候,陆绥的常随名唤江平的过来传话,道他们世子爷有紧急军务,赶不回来。

昭宁应下,便自个儿就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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