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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的徐天闻借工作为由,召他回检察院。深夜,临江市人民检察院的主楼下发出砰然巨响。

一切都戛然而止。

方术后来想过,也许一开始就不该把沈秋山搅和进来。沈秋山如果期满后就待在临江不再调查,沈墨的事也许不会发生,沈秋山也不会被灭口,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沈白在梦里无比渴求的那个不用死的未来,是被他毁掉的,那个家他还没来得及走进去,就已经因为他支离破碎了。

沈秋山死后的第二年春天,方术因被外国夫妻收养移民去了英国,在那里生活了不到两年,又随着频繁改换工作地的养父母去了北美、南非,最后定居墨西哥。

他辗转于这个地球的各个角落,技能的积累在执念中完成。

当年方术远走他乡,却始终记得自己还有未尽之事,他不肯承认这是结局,这么多年的时间在他眼里不过是漫长的中场休息。

他知道自己总有一天还会回来,续上那悬而未决的下半场。

第127章 太阳雨

陈细妹的尸体重见天日那天,方术在报警电话里里说东宇大厦发生了命案。他为了能打出这通电话等了二十多年,终于等到了这样一个振聋发聩的刺穿,等到阳光下昭然若揭的白。

沈秋山曾对他说:“你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将来想做什么都可以如愿以偿。”

不知道这话里有多少只是出于对一个自闭症少年的安慰,但方术觉得冥冥之中必有神预。

他在墨西哥接触了原住民,了解了萨满,又以过人天分窥破了所谓宗教的真相。他能知道任何他想知道的事,因为他这二十多年里就只想着一个目的,也因为曾经有一个人说他想做什么都可以如愿以偿。

那是他许多年前就沈秋山那里得到的天授,是他往后这么多年能所向披靡的凭据。

许多年前,方术回了趟国,他查到沈白在燕大上学后就去了南洲,在燕大附近住了段时间。

开始他是怀着愧疚,想知道沈白现在怎么样。但在发现沈白和沈秋山那么相似后,他对沈白的关注中便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他攻破沈白所有社交账号,把能黑的全黑进去看了个遍。犹不满足,于是混进燕大校园,在暗处关注沈白日常的点点滴滴。

那年初夏,午后下起了太阳雨,雨滴轻盈芬芳,闪亮如钻。沈白从燕大后门出来,水珠滴在紧绷的伞面上,他打着伞走进花店。

明天是谢师宴,几个同门商量给导师献礼,沈白负责订花。蓬莱松、文竹、郁金香,再加一些其他花点缀,他挑好后付了定金,留下电话就离开了。

他离开后,方术走进了花店。

回到学校,沈白刚到图书馆坐下,微信就收到一条加好友申请,他看了眼,对方头像是一束花,名字是“植观鲜花店(燕大分店)”。就是刚才订花的那家店,他点了通过。

很快,那边发来消息。

〔郁金香没有了,换成白康可以吗?〕

沈白打字回可以,然后就没再管了,锁上手机继续看资料准备应对这周的考试。

当一个微信号的名字本身已经有足够的身份信息时,即使是严谨如沈白,也不会再多此一举地给它备注。

这件事在沈白的生活中那么细小,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这个微信就那样留在了沈白的通讯录里,更多繁琐密集的信息顶上去,于是它像石沉大海慢慢落下,落到沈白几乎翻不到、也不会翻的记录底部,幽灵一样潜藏多年。

绿意浓郁的林荫道里,盛夏的雨水气息里,冬天糖炒栗子的果仁香气里,筑巢的鸽子咕咕声里,方术追随沈白的视线无所不在。

他们甚至在同一间教室上过课。

午后阳光那么悠长,穿透玻璃窗,在教室切割出明暗相交的分界线。讲台旁边立着一具人体骨架,投屏幕布上是人类全身骨骼示意图。

方术坐在教室后方最不起眼的角落,看着窗边方向,蓝色的窗帘缝隙透过清亮的光,给沈白的发丝照出一层氤氲的光膜。

讲台上,年过半百的教授托起一个骷髅教具,说:“骨骼在法医学中非常重要,当所有柔软的组织都消失后,骨骼依然坚挺。哪怕只剩骨头,我们也可以从上面找到很多线索,比如死者的性别、年龄、身高。另外骨骼还是创伤事件的活化石,它会告诉我们死者生前是否受过击打、砍切等暴力伤害……”

“即使不是白骨化的尸体,在解剖前也需要照X光片,了解骨骼情况。”

方术跟着沈白“蹭”了很多课,甚至对每个教授的讲课风格都有所了解。

这个教授喜欢在课堂上延展一些与课程无关的趣味话题,果然,教授开始跑偏:“说到X光片,有件很有趣的事。斯大林时期,苏联的音乐管控很严格,把西方的爵士摇滚视为音乐鸦片,禁止进口发行,也不允许人民赏听。”

“于是黑市把废弃X光片裁成光盘,刻录声音沟槽,就可以用唱片机播放。这种唱片虽然只是用了X光片的材质,和法医学无关。但其实莫名地很能传达法医的职业核心啊,就是“骨头的声音”。”

方术那时候就知道沈白以后准备走法医这条路,从他的选课就能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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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话枯坐光阴,方术把头枕在胳膊上,窗外蝉鸣的底噪让听觉变得钝重,教授的声音逐渐模糊,他看着沈白的侧影,眼眶慢慢红了起来。

往事从未被遗忘,你的痛苦一直与我等长。

看守所。

赵德发穿着马甲,双手被拷在身前,在管教的带领下走进会见室。刚在固定圆凳前坐下,轰隆——门禁在身后闭合。

昏暗的会见室很安静,他隔着铁窗看向对面戴眼镜的斯文男人,问:“你是我的律师?”

男人点头微笑,把执业证推进去给他看:“对,我是你的律师,我姓李。”

待赵德发确认完,李律师便开口道:“赵先生,你的情况我来之前已经了解了。”

赵德发感觉有点不对劲,他跟谁了解的?家里人可不知道这些事,更不可能是警察告诉这个律师的,他问:“谁跟你说的?是我家人委托你来的吗?”

李律师没有正面回答:“我是因为谁的委托来的不重要,谁跟我说的也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情况。”

赵德发眉头紧蹙,隔着寒光闪闪的铁窗看着他一言不发。

李律师表情一肃,加重语气道:“赵先生,现在的情况对你很不利啊。”

赵德发垂眸看着桌面:“这一天早该来的。”

李律师:“从法律上来说,陈细妹当时的生命特征情况是关键,对最后定罪结果很重要。”

赵德发抬起头:“什么意思?”

李律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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