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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而快乐,她的奔跑速度是那么快,像一阵风。

可她没有跑。在生命最后的时刻,她迸发出了不属于这个种族的血性。

她的身体软了下来,猩红的血液遮盖了她褐色的身体。

夏听月猛地咬住下唇,口腔里瞬间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

他一脚将油门踩到了底。

车子在崎岖荒凉的厂区道路上疯狂颠簸、疾驰。夏听月紧握着方向盘,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盯着前方,不敢回头,不敢再看一眼后视镜。

鼻腔里,口腔里,甚至他的肺里仿佛都还残留着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烧灼着他的五脏六腑。

副驾驶座上谢术的情况糟糕到了极点。

他歪靠在座椅里,脸色是一种失血过多的灰败,嘴唇干裂发白。

左肩下方那个伤口依旧在不断渗出鲜血,洇湿了他身上那件深色的T恤。暗红色的痕迹不断扩大,他的呼吸浅而急促,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混合着尘土一同黏在皮肤上。

“……听……月……”谢术努力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地看向驾驶座上紧绷的身影,声音微弱。

夏听月飞快地瞥了谢术一眼,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路况上,脚下的油门却不敢有丝毫放松。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必须尽快赶到安全的地方,必须……必须尽快救他。

“……我……没事……”谢术艰难地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在他灰败的脸上没有任何说服力,“其实也,不太痛……”

夏听月喉头哽住,想骂他一句骗子,想让他闭嘴保存体力,可所有的话都堵在胸口,化作一阵说不出来的痛楚。

他只能更加用力地踩下油门,车子在坑洼不平的路面上剧烈跳跃。

“你……”谢术似乎想转移注意力,目光落在夏听月紧握方向盘的手上,声音断断续续,“什么时候学的驾照?好厉害……”

这句话问得没头没脑,甚至有些不合时宜。可夏听月听在耳中,只觉得鼻子猛地一酸,眼前瞬间被一片滚烫的水汽模糊。

他咬住牙关,用力眨了眨眼,想把那该死的泪水逼回去,可一颗滚烫的液体还是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砸在方向盘上。

“……别哭呀。”谢术看到了那滴泪,涣散的眼神似乎清明了一瞬,声音更轻了,“你一哭,我觉得我好像真的要死了。”

“你闭嘴!”夏听月猛地吼出声,却不受控制地带上了哽咽。

谢术似乎被他吼得怔了一下,苍白的嘴角又艰难地向上弯了弯,露出一个笑容。他看着夏听月的侧脸,目光眷恋而温柔。

“……你舍不得我吗?”他轻声问。

夏听月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捶了一下,又酸又痛,几乎喘不过气。

他猛地抬手,粗暴地抹了一把湿漉漉的眼睛:“我才没有舍不得,你不要自恋了。我只是……只是不想看着你死在我车上,我嫌晦气。”

他说得凶狠,可颤抖的尾音和通红的眼眶却出卖了他。

谢术没有再反驳,也没有再笑。

他似乎耗尽了说话的力气,只是微微偏过头,将视线投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失血带来的寒冷从四肢百骸蔓延上来,意识仿若沉入不见五指的深渊,越来越沉,越来越模糊。

寂静在车厢里蔓延,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夏听月以为谢术已经昏过去的时候,他忽然又听到谢术开口了,声音飘忽得像是梦呓,没头没尾:

“……我这两年,去打了一个针。”

夏听月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

谢术没有看他,依旧望着窗外,仿佛在自言自语:“好漫长,每周要去两次,去了一年半。”

“……什么针?”夏听月干涩地问。

谢术似乎轻轻笑了一下,很快又被痛苦带来的抽搐取代。他咳嗽了几声,才继续道:“……猫毛脱敏针。”

夏听月轻轻一怔。

谢术似乎没有察觉他的震惊,或者说,他此刻的意识已经不足以支撑他做出更多的反应。他只是自顾自地,断断续续地说下去:“跟我一起去的人,很多人都没坚持下来。没办法……时间太久了,而且,会有很多未知的副作用。医生说,可能会影响神经系统,或者……免疫系统……”

他又咳嗽了几声,伤口因为震动而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让他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额上的冷汗汇成细流滑落。他闭了闭眼,强忍着继续:“和我一起坚持下来的是一个女孩子,她说她家里,养了很多只猫,都是她领养的。她有很严重的过敏,可她舍不得……她问我……为什么能坚持下来……”

夏听月的心脏越收越紧,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目视前方,不敢再看谢术。

“……你是怎么说的?”他问。

谢术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车窗外,目光有些涣散,天边隐约泛起的一丝鱼肚白,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却也是光明即将到来的征兆。

“因为……我的小猫很乖,很听话,也很爱笑,笑起来的时候,眼睛是弯弯的。”

“他喜欢吃各种各样保护动物的的肉,喜欢泡温泉,还喜欢吃糖葫芦。”

“他的耳朵很好看,尾巴也很好看,四只爪爪也很漂亮……”

“这么漂亮的小猫……”谢术的声音低了下去,“却因为我的错,跑丢了……”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

夏听月又猛地踩了一脚油门,车子加速,仿佛这样就能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心痛和那即将到来的他不敢想象的结局。

他强迫自己用生硬的语气开口,眼泪却不受控制地落进了他的嘴里:

“你这样跟她讲,人家没有觉得你很奇怪吗?哪里有喜欢吃糖葫芦的猫……”

谢术似乎又轻轻笑了一下。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夏听月紧绷的侧脸。

远处月光和逐渐亮起的天光交织,落在他深色的眼眸里,铺成整片不舍。

他看了很久,仿佛要将这张脸永远封存在自己的眼睛里。几乎变为气息的声音慢慢响起。

“听月,我有没有跟你说过……”

“你笑起来的时候,真的很好看?”

没能等到夏听月的回复,谢术也没有再说话,他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只能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耳边嗡然作响,旁边的女孩揉着同样扎了针的胳膊,好奇地问他:“谢先生,你为什么能坚持这么久啊?好多人都放弃了。”

他们并肩坐在私立医院走廊中的长椅上,胳膊上还残留着刚刚注射完的细微胀痛感。从无意间认识到彼此之后,他们每次都约定着一起来打这个脱敏针,互相督促,互相鼓励。这已经是他们来打的第五十六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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