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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罗秀嗫喏的说了一声,跪在地上匆匆捡起来,有不少粟米卡进石缝扣不出来,他越着急越难弄,加上相公去世和这几天的担惊受怕,情绪突然崩溃眼泪决堤而出。

郑北秋吓了一跳,“你别哭,都怪我,等我进去给你买新的!”他脚步匆匆的跑进去,不多时抗了一袋子粟米出来放在他身边。

“别捡了,这些都赔给你。”

罗秀抽噎着抬起头,看见站在旁边的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吓得差点摔倒,地上的粮也顾不得抠了,连忙背起自己的粮袋子起身离开。

郑北秋见状,自己也扛起新买的粮,脚步殷勤的跟在他身后。

罗秀走快一点,他便也快一些,累的罗秀气喘吁吁不得已靠在路边停了下来,“我,我不要你赔,你别跟着我了,再跟着我要报官了。”

“你误会了,我认得你,算起来你相公柳长富还是我的表侄呢。”郑北秋见他露出一脸不解,忍不住笑道:“柳花是我堂哥的媳妇。”

“原来是表叔。”罗秀稍稍放下心,可还是有些惧怕这人,他身量足足比自己高一个头,肩膀宽又穿着一身皮子衣裳,看着像一座小山似的。

“你这还大着肚子,怎得你婆家让你一个人出来买粮?”

罗秀一愣,眼泪又开始往外冒。

郑北秋一个糙汉子,身上也没带着手帕,翻来覆去最后在贴身的亵衣上撕下一块布递给他,“擦擦脸,这么冷的风别把脸吹潸了。”

“谢谢。”罗秀拿着细布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这才把相公去世的消息说出来。

郑北秋一听眼睛都亮了,“你说柳长富死了?啥时候的事,唉……发生这么大的事我都不知道。”

“昨个才出殡的,婆母说养不起我和肚子里的娃,就把我撵出来了。”

“可惜了长富侄子,年纪轻轻就没了……”郑北秋脸上丝毫看不出可惜的表情,反而嘴角的笑意都快压不住了。

“那你现在住哪?”

罗秀犹豫的一下将自己住的地方告诉了对方,“河东这边的老宅。”

“这么远,你一个人能背回去吗?”

罗秀也为难,他还有锅没买呢,不买锅米也没法煮啊。

“刚好我也得回村子咱们俩顺路,这样我帮你拿粮,就当表叔给你赔个不是。”

“这怎么好意思……”罗秀有些犹豫。

“你要是怕人看见说嘴,我就帮你扛到村头,进了村你再自己拿。”

话都说道这份上,罗秀再拒绝就显得有点不知好歹了,只得点头应下,“多谢表叔。”

郑北秋伸手把地上几袋粮都抗在肩膀上,“走吧,还买什么一并都买了,省的下次再跑一趟。”

“那,那有劳表叔了。”

“别客气,咱们都亲戚。”

等罗秀转身的时候,郑北秋终于控制不住露出大牙,脸都快笑烂了。

谁能想到那柳家的小子竟然是个短命的,夫郎年纪轻轻就守了寡,真是可惜,可惜啊!

*

罗秀花了一吊钱买了一把锁,又花了两吊钱买了一口陶锅,老房子这边还没被子,自己不盖不要紧,等生了孩子总不能冻着。咬了咬牙又去布庄买了半匹粗布,身上的钱就花去了一多半。

待东西都买完,罗秀歉意的说道:“劳烦表叔跟着我转了这么久,东西都买完了咱们回去吧。”

“行,走吧。”

郑北秋扛着一石多的粮食,脚步轻快的走在前头,若不是顾忌他刚死了相公,真想唱个小曲庆祝。

罗秀抱着一堆零碎的东西跟在他身后,原本这些东西郑北秋也要帮忙拿着的,不过罗秀没同意。毕竟这锁贵着呢,万一他拿了不还给自己怎么办?

两人就这么一言不发的走到大河村的村口,罗秀住在河东要绕着走,郑北秋家的宅子在河西这边,两人不顺路。

他把粮食放下道:“你看我是帮你送到家门口还是放在这?”

“放这就成了,多谢表叔帮我扛回来。”

“不用客气,顺手的事,这袋粮你也拿着吧。”

“不,不用了,我也拿不动这么些粮食。”

郑北秋挠挠头,“那成,有什么事去村子里叫我,知道我家在哪吗?”

罗秀摇摇头,就算知道他也不打算麻烦对方,自己刚丧了夫正是容易招惹口舌的时候,跑去找一个远房表叔帮忙被人看见,指不定在背后怎么嚼舌根呢。

村里人的嘴就像刀子,他又是个要脸面的人,可不敢让人戳脊梁骨。

罗秀背起自己买的两袋粮食,将锅用绳子穿好挂在脖子上,最后把布夹在嘎吱窝下朝家里走去。

郑北秋望着他纤细的背影在心里一个劲儿感叹,明明腰瘦的都不如他腿粗,怎得这屁股生的这般圆润……

直到人走没了影,他才哼着歌朝河西村这边走去,“春日那个大太阳嘞,照在身上暖洋洋哎,想起我的俏媳妇,被窝里热烘烘诶~”

“大秋回来啦。”离老远,几个妇人坐在村口的老榕树下正在聊天。

郑北秋停住脚步,笑呵呵道:“回来了。”

“这次回来住几天,还是以后都不去了?”

“不去了,北边的蛮子被打跑了,边关养不住那么多兵,咱们镇上的军户都回来了。”

“那感情好,赶紧操办操办娶个媳妇,过年都二十五了吧?”

提起年纪郑北秋脸色不太好看,“三婶子记错了,二十四。”

“对,你跟俺家老二同岁,老二都三个孩子了,你这媳妇还没着落呢。”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郑北秋想骂人,不过转念一想,柳长富死了,他夫郎现在是个寡夫,自己这媳妇马上不就有着落了吗。

“嘿嘿,三婶子说的是,那您看着有合适的帮我留意着。”

“行,三婶帮你打听。”

郑北秋前脚刚走,后面几个妇人便窃窃私语起来。

“这是郑老蔫家的儿子?”

“是,他们家老大。”

“好家伙,我都没敢认,怎么生的这么高。”

“听说他们家有蛮胡血脉,他奶奶就是蛮子,早些年被他爷爷捡回来的,生的几个孩子个个都这么壮。”

“我记得他家老二倒是不像他这般模样,好像还读过书呢。”

三婶子道:“他们家老二是秀才,早都娶上媳妇了。”

“这么大岁数了还没娶上媳妇,不好找合适的。”

“我就是随口应付应付,那小子在战场上杀过人,煞星似的谁敢给他说媒,别把人家姑娘哥儿推火坑去,俺可不干那缺德事。”

……

郑北秋没听到她说的这些话,不然高低辩解几句,他这么正直一个人咋就成了火炕?

脚步匆匆的到了家门口,“娘,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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