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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战里活下来,这次这次也一定能。

他只是暂时找不到路了。西南山多,林密,也许只是迷路了,也许受了点伤,在哪处安全的地方躲着,等着人去接他。

一定是这样。

李昶反复地、无声地告诉自己。白天,黑夜,在处理公务的间隙,在端起药碗的片刻,在每一次心跳的空当里。他把这个念头当成一根细得快要断掉的线,死死攥在手心,仿佛松开一点,脚下就是万丈深渊。

可段嵩实把它扯断了。

用那种得意洋洋的,又仇恨,又快意的语气,把它扯断了。

火药,爆炸,尸骨无存。

李昶觉得胃里猛地一阵抽搐,空的,却翻搅着想吐。他眨了眨眼,视线有些模糊,庭院里的火把光晕开成一片晃动虚影。地上那些尸体的轮廓,段嵩实那张扭曲的脸,都在这虚影里变得不真实。

只有左臂伤口传来的、清晰的的刺痛,是真实的。那疼痛沿着血脉往上爬,爬到心口,变成难以忍受的闷痛。耳边的嗡鸣越来越响,几乎要盖过一切。

他忽然想起二十一年初秋时沈照野的一次重伤,也是失血过多,沈照野昏迷不醒,躺在榻上,连水米也难以喂进。李昶那时就坐在床边,握着他残存热意的手,一动不敢动,觉得自己的心跳也跟着那微弱的呼吸一起,时断时续。直到沈照野的睫毛颤了颤,看见他,极其费力地扯出一个笑,哑着嗓子说:“吓着了?没事,死不了。”

那声音很低,很沙,但确确实实是沈照野的声音。

如今呢?

如今西南只有沉默。只有周容那些语焉不详、试图掩饰却更显慌乱的回报,只有不断传来的、各方势力蠢蠢欲动的消息,只有一夜比一夜更沉、更冷的黑暗。

段嵩实还在说着什么,但李昶听不清了,那些话语失去了意义,变成了无意义的、聒噪的声音。

他心里那个本该锁死的匣子,就这么被砸开了。里面关着的恐慌,绝望,还有连他自己都不敢正视的、有关沈照野的话,轰然涌了出来,瞬间淹没了那些他赖以支撑的,却只是镜花水月的欺骗的话语。

若是……随棹表哥真的离他而去了,他该如何呢?

他感觉自己站在悬崖边上,脚下踩着的最后一块石头松动了。

然后,很奇怪地,在这灭顶的冰冷和恐慌中,另一种感觉浮了上来。

是一种极其疲倦的、近乎虚无的平静。

如果随棹表哥真的离他而去了。

如果那根线真的断了。

那他还在怕什么呢?还有什么可失去的呢?这些算计,这些争斗,这些永无止境的背叛和杀戮,还有什么意义呢?

他看着段嵩实那张因疯狂而扭曲的脸,看着地上那些没了生气的尸体,看着这精心布置却终究失败的杀局。

忽然觉得,这一切都荒唐得可笑。

也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了。

段嵩实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李昶笑了。

那笑容很浅,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眸色浅,眼底却无比空洞,映着跳跃的火光,有种非人的诡异。

李昶抬起那只受伤的手臂,血已经浸透了衣袖,黏腻冰冷地贴在皮肤上。他整理了一下袖口,动作缓慢,然后,他抬起眼,看向段嵩实。

说出那些话的时候,他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都很陌生,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段老板,你该期待世子活着才是。”

“他若身死,即便是此刻,我亦没什么好怕的了,也没什么不能做的了。”

“你猜,没有他在旁边看着,劝着,拦着,我会怎么对付你们这些虫子?”

段嵩实猛地后退,背脊撞在冰冷的门板上,牙齿开始打颤。

“太子?”李昶轻轻道,“他很快,就会知道代价。”

他对甘棠摆了摆手,语气倦怠:“处理干净。府里所有东西,清点封存。相关人等,一个不留。”

“是。”

甘棠领命,挥手示意,两名侍卫上前,捂住了段嵩实的嘴,将他拖向府内深处。段嵩实徒劳地挣扎,眼中最后映出的,是李昶站在火光与血色中,那单薄却令人骨髓发冷的背影。

李昶已无了气力,他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衣袖,看了很久。夜风吹过,带起浓重的血腥味,也带来春日渐暖的气息。他肩膀在无人注视的时刻塌陷了一瞬,随即又挺直。

直到一名亲卫快步走来,双手呈上一封密封的信函,低声道:“殿下,西南加急,周容将军亲笔。”

李昶眼睫微动,接过信,有些颤地拆开火漆,抽出信纸,就着火光看去。

信不长,是周容的字迹,汇报西南局势已稳,粮道打通,少帅沈照野此前于山中遇袭受些皮肉伤,现于安全处休养,不日即可痊愈归营,请殿下宽心云云。

李昶的目光在皮肉伤、休养、不日即可痊愈这几个词上来回移动。

看了很久。

久到举着火把的侍卫手臂都开始发酸。

忽然,他肩膀猛地一颤,像是终于支撑不住某种重压,整个人微微佝偻下去。拿着信纸的手,指节捏得发白,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抬起另一只染血的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幸好。

随棹表哥,幸好。

已是暮春,西南山中特有的潮润雾气,在午后日光斜照下,渐渐稀薄,却仍未散尽,仍是湿漉漉的。

沈照野的军帐设在地势略高处,帐帘半卷,透进些微光与草木气息。他仍不能下榻,左腿被木板固定着,胸口缠裹的厚实绷带下,是几根刚刚开始愈合的肋骨。

此刻,他正半靠在垫高的软枕上,听着军师低声汇报几处关隘的布防调整。

帐外本只有风声、鸟鸣、和远处兵士操练的隐约呼喝。

忽然,一阵不同寻常的、由远及近的车马轱辘声混入了这片嘈杂,那声音急且重,碾过营寨不甚平整的泥地,直冲着中军方向而来。军师停下话头,疑惑地望向帐外。沈照野眉心微蹙,他未接到今日有粮草辎重或重要人员抵达的通报。

马蹄声在帐外不远处骤停,留下一片突兀的寂静。

紧接着,是靴履踏地的声响。一步,两步,步履有些急,也不稳,还有些虚浮踉跄,踏在木板铺就的简易台阶上,声音空落落的,敲在人心上。

帐帘被猛地掀开。

日光涌入的瞬间,沈照野逆着光,先看到的是一个被拉得极长、微微晃动的影子,投在帐内地面上。然后,那身影才完整地出现在门口。

是李昶。

沈照野的呼吸滞住了,心也滞住了,人也滞住了。

他预料到他会来,在伤好一些之后,在局势更稳一些之后,或许是一封措辞严厉的信先到,或许是他会派人来接,但绝不是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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