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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光一闪,一根细针刺入他颈侧穴位。沈照野连瞪眼的力气都没有,人彻底沉入黑暗。
再次有零星的画面,是在颠簸的担架上,或是在弥漫着浓重药味的军帐里。身上各处传来剧痛,喉咙干得像要冒烟,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五脏六腑的灼痛。他偶尔能模糊看见晃动的人影,听见压抑的说话声。他挣扎着想问,西南,阿昶,亦或是战况。
嘴唇刚动,甚至没发出声音,杨在溪的银光就闪过,随即便是沉眠后的一片黑暗。
如此反复,不知多少次。
直到第七日。
沈照野真正醒转过来,他眨了眨眼,视线清晰了许多,身体依然沉痛难当,但那种随时会溃散的昏沉感褪去了。他尝试动了一下手指,可以,又试图吸气,胸口闷痛,但能忍受。
“来人。”声音沙哑得厉害。
帐外守卫的小兵闻声掀帘探头,见他睁着眼,惊喜道:“少帅!您醒了!”
“现在什么时辰?第几日了?”
“回少帅,刚过寅时,您昏迷第七天了。”
七天?!
沈照野心头一震,霎时想撑坐起来,刚抬起一点上身,左胸和左腿传来难以忍受的痛楚,眼前发黑,又重重跌了回来。
“少帅!”
“无妨。”他喘了几口气,压下痛楚和眩晕,“叫周容、韩厉,立刻过来。”
不多时,周容和韩厉连滚爬进冲来了。 网?阯?发?B?u?Y?e?ⅰ????ù?????n??????????5????????
“少帅!”周容扑到榻边,“您可算醒了,末将险些以为要给您风光大葬了。”
沈照野:“……”
韩厉稍稳重些,但也哽着嗓子:“少帅,您感觉怎么样?杨大夫说您千万不能动气,不能用力。”
“闭嘴,听我说。”沈照野打断他们的哽咽,“照海那边,打通粮道最后一关,如何了?”
周容连忙抹了把脸,正色道:“一切顺利!照海将军接到您……呃,您失踪的消息时,气得立时就摔了碗,带人连夜急行军,把挡路的硬骨头城围了,三天就攻下来了。城里那些不老实的、跟咱们耍心眼的地头蛇,被照海将军挨个揪出来收拾了一遍,听说现在城里规矩得很,连集市上吵架的都少了!”
沈照野闭了闭眼,意料之中:“西南呢?”
“囊中之物了!”周容汇报,“有几个墙头草,看您出事,又跟永墉那边眉来眼去,被韩副将带人敲打了一顿,现在都老实缩着呢。就是……”他顿了顿,“永墉那边,太子似乎加派了人手,往边境压了压,但也没真动手,像是在观望。”
“我们的人呢?伤亡、士气、粮草辎重?”
周容一一禀报,条理还算清楚。沈照野听完,心里稍定,局势未崩,根基还在,他这一遭罪,没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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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随即,一直刻意压下去的,却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的忧虑浮上来。他当时重伤濒死,脑子不清醒,只想着瞒住李昶,免得他忧心。可如今细想,生死不明的消息,比确切的伤情更折磨人。以李昶的性子,这几日恐不得安生。
“我伤重昏迷的事……”沈照野盯着周容,缓缓问,“你们殿下知道了?”
周容立刻摇头:“没有,少帅您昏迷前嘱咐了瞒着殿下,末将一直记着呢。殿下从金陵派了好几拨人来打探消息,询问战况和您的安危,末将都按您吩咐,只说您在秘密养伤,不便打扰,给挡回去了,没透露您重伤昏迷!”
沈照野看着他那一脸我很听话的神情,只觉得眼前一黑,胸口那口闷气差点没提上来。
完了。
彻彻底底完球了。
周容这脑子,打仗布阵够用,处理这种弯弯绕绕的人情和世故,还不如指望明月奴那胖猫去写军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想骂人的冲动,肋骨疼得他龇牙:“那这几日,金陵那边,殿下在做什么?各方势力,有何异动?”
周容挠挠头,开始汇报:“殿下那边挺忙的,您出事的消息传回去,虽然咱们说是失踪,但外头都传您……那个了。好多之前投靠过来的人,心思就活了。北边有几个商户,借口货源断了,拖延供粮;南边有个小士族,家里有人悄悄往太子府递帖子;还有两个降将,手下人开始不服管束,闹了几次……”
他每说一句,沈照野的心就沉一分。
“殿下呢?如何应对?”
“殿下手段厉害着呢。”周容挠挠头,“该怀柔的怀柔,该杀的杀。那拖延供粮的商户,殿下查清他们私下囤积居奇,直接抄了家,粮充公,人头挂城门口。递帖子的士族,殿下把他们家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全抖落出来,逼得家主亲自上门请罪,割让了大半家产。闹事的降将手下,殿下让甘棠带人连夜拜访,第二天就都老实了。”
沈照野听着,这雷霆手段,确像是李昶的风格,但太急了,太烈了。李昶的身体,怎么受得住?
“还有呢?”他问。
“还有就是刺杀。”周容说得有些迟疑,“殿下这几日,遭遇了不下四五次刺杀。有下毒的,有放冷箭的,还有趁夜摸进府的。不过殿下身边守卫森严,都有惊无险。”他见沈照野脸色越来越难看,急忙补充,“最后一次比较险,听说是内奸引路,差点得手,但殿下早有准备,反把那伙人一锅端了,还顺藤摸瓜揪出了背后指使的人,好像是个姓段的粮商,实际是太子安插的钉子。”
“殿下受伤了没有?”沈照野打断他,话完,声音又因剧痛咳了起来。
周容吓了一跳,赶紧道:“没、没有,殿下吉人天相,一点皮都没破,就是把那姓段的堵在家里了,现下应该已经处理干净了!”
沈照野咳得眼前发黑,心却沉到了谷底,周容这话,他一个字都不信。李昶若真的一点皮都没破,行事不会如此酷烈急躁。
周容这个榆木脑袋,说话说一半藏一半,专挑能吓死人的说。
他缓过气,只觉得身心俱疲,伤口疼,头更疼:“周容。”
“末将在!”
“给殿下写信,报平安。就说我受了些皮肉伤,在山中休养几日便回,西南大局已定,让他勿念。”沈照野顿了顿,“让军师起草,你誊抄。”
周容不解:“啊?为啥让军师写?末将自己能写啊?”
“让你去就去。”沈照野没力气解释。军师笔下的皮肉伤和周容笔下的皮肉伤,分量能一样吗?他现在只希望能稍微缓和一点李昶那边的焦灼,哪怕一点点也好,“立刻去办!韩厉,你盯着他写,写完我过目。”
“是!”
两人退下后,帐内重新恢复安静。沈照野躺在榻上,望着昏暗的帐顶,这一番呈情过后,身体深处泛上更深的无力与疼痛。
李昶,他如今,到底怎么样了?
金陵,段府,夜。
更深